在荒野。
任何需要長途跋涉尋找、甚至難以替代的調料都是奢侈。
寧川手邊能找到的,就是有限的幾種可以食用的野生辛香料。
他抓過一串用細藤條穿起來晾在屋頂、早已風干變得微卷蜷曲的細小紅野山椒。
手指用力捻搓,連籽帶皮搓成了暗紅的碎末,撒入已添上了新水的沸騰鍋中!
辛辣!
一股帶著野性辛辣的刺激味道瞬間被滾水激發出來!
彌漫出獨特的地道野椒氣息!
又一把小小的、在溪邊采到的、灰青色帶點白霜的野花椒粒投入鍋中。
獨特的麻香、青澀和微苦氣息立刻混入辣椒的辛烈之中,層次感一下拉滿!
接著,寧川從之前采集曬干的海鹽晶體上,小心地刮下了一小撮珍貴的鹽粒。
均勻地撒在滾沸的、已經開始浸染上微黃湯色的水面。
夠了!
小龍蝦本身,就是這鍋清水的靈魂!
它本身攜帶的來自活水溪流、野生泥塘和旺盛生命力賦予的極致清鮮!
以及甲殼和肌肉被高溫加熱后飛速凝縮、釋放、融于湯水的本味!
是任何人工調味都難以企及的天然美味!
簡單的清水、幾縷野山椒的兇猛辣意、幾點野花椒的麻爽、薄薄一層咸鹽激發的純正鮮美……
足以!
鍋中的激烈掙扎早已停歇。
滾沸的熱湯溫柔地包裹著已然沉默變紅的蝦軀。
暗紅色徹底轉成鮮亮的正紅!
甲殼緊致油亮!
湯汁也由清澈變得微微泛白泛黃,浮著幾點細小的凝脂和誘人的紅色蝦油!
濃郁的、帶著原始野性和純粹水產生物的、最直接霸道的鮮、香、辣、麻混在一起的誘人氣味!
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香氣炸彈!
轟然炸響!
霸道而不容置疑地,充滿了整個溫暖的竹屋!
鉆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臥……槽……(瘋狂嗅鼻子)】
【香!真香啊!!(口水滴落在鍵盤上)】
【這能好吃?!就這點東西?!我……我不信!(口水不爭氣流下來了!)】
【看看那湯色!那蝦紅!那冒出來的熱氣!我哭了!川哥!我的神!您管這玩意兒他媽叫‘口味清淡’?!】
【這尼瑪比我在簋街排倆小時隊吃的麻小聞著還正點!這可是純野生的啊!!(捶胸頓足)】
韓允兒的眼睛已經離不開鍋了。
那濃郁鮮香的氣息像無數小鉤子,精準地勾住了她的胃和對美味的所有想象。
她不自覺得開始靠近那口冒著滾滾熱氣的鍋。
小鼻子努力地嗅著。
舌尖無意識地舔過有些干澀的嘴唇。
喉嚨悄悄地、深深地吞咽了一下。
眼神……亮得像餓了三天的狼崽子看到了烤熟的兔子肉!
“寧、寧川大哥……好……好香啊……”
她喃喃著,聲音里充滿了純粹的、對食物的原始渴望。
“好了。”
寧川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松弛的笑意,混合在暖熱的竹屋空氣和小龍蝦霸道鮮香的氣息里。
“可以吃了。”
他用自制的竹夾探進滾燙的鍋口。
在濃郁泛著油光的微黃湯水里攪動幾下,精準夾起滿滿一簇已經完全變得油亮鮮紅、蜷曲飽滿的小龍蝦。
嘩啦——
熱氣蒸騰!鮮湯滴落!
這一大捧色澤誘人的美味,穩穩落在了韓允兒早就眼巴巴舉著的、用整截厚竹筒削成的簡易碗里。
“慢點吃,小心燙。”
寧川叮囑了一句,隨即低頭準備去給自己也撈些出來。
就在這時——
一只沾著些許紅色湯汁、白皙纖細的手,帶著一股干脆利落的勁頭,閃電般伸到了他面前。
她的動作快得驚人!
那細長的手指靈巧地捻住一只剛撈出來、燙得幾乎難以下手的小龍蝦頭尾兩端。
指腹用力一掰!
“咔嚓”一聲輕響。
堅硬的紅甲殼應聲分離!
旋即指甲靈活地在那幾乎彈潤到發光的、剛剝殼而出的白玉般的蝦尾嫩肉邊緣一旋、一挑!
一整條完整、彎曲、白胖彈軟的蝦肉瞬間被剝離出來!
沾著幾縷滾燙的、帶著山野椒辛麻和純粹咸鮮味道的湯汁。
被穩穩地放進了寧川手中那個還空空如也的竹筒碗里。
“寧川大哥,你先吃!”
韓允兒揚起臉,臉頰被壁爐和鍋內升騰的熱氣烘得泛紅。
鼻翼邊還沾了一點剛才剝蝦時蹭上的紅亮油花。
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聲音清脆又自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那姿態,仿佛不是把自己垂涎欲滴的第一口美食遞給了他。
而是完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關于尊嚴或驕傲的大事。
【!!!!!!】
【臥槽???!!!(全體起立猛拍桌子)】
【啊啊啊允兒!!我的允兒女神!!!!(熱淚瘋狂涌出)】
【主動剝蝦給川哥!!!第一個!!!她自己還沒吃!!(心臟被暴擊)】
【誰踏馬再敢說她是花瓶累贅拖油瓶!!老子跟他拼命!!這妹子她懂得感恩!!!她記得是誰救了她!!!(怒吼破音)】
【嗚嗚嗚……被這一雙互相扶持互相尊重互相照顧的神仙搭檔感動到窒息……他們一定會越來越好!!!(抹眼淚瘋狂按截圖鍵)】
畫面中央。
寧川的動作驟然凝固了。
他保持著彎腰正要撈蝦的姿勢,目光卻落在自己碗里那一小條沾著誘人紅亮湯汁。
散發著騰騰熱氣和霸道鮮香的完整蝦肉上。
他完全沒有預料到。
從救她于垂死之時,到接納她進入臨時庇護所賦予職責。
到剛才壁爐建設中的協作肯定……在他眼里,這些都是生存所迫。
是基于理智的決定:這個同伴值得信任且能分擔工作。
他并未奢望過更深入的情感聯結與反饋。
尤其在資源匱乏、前路未卜的原始叢林。
每一口食物都蘊含著汗水、風險與純粹的生存意志爭奪。
而這個小龍蝦,更是她用智慧和運氣換來、真正證明了價值的存在。
她應該自己急切地享用第一口。
可現在……
這只被剝得干干凈凈、送到了他碗里的蝦。
分量遠遠超出了食物本身。
它是一份滾燙的、帶著原始生命溫度的認可與回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