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幕微動。
一位神情敦樸、頭戴進賢冠的青年展開一卷帛書。
隨之,一陣蒼老而懇切的聲音傳來:
“人七十古來稀,朕年逾花甲,死生常理,何足悲嘆?
唯念江山社稷,托付汝身。”
“諸葛丞相嘗言,汝性仁厚,勤學不輟,朕心甚慰。
若果真如此,復何憾哉!
勖哉,勖哉!”
“莫以善微而不為,莫以惡細而為之。”
“惟仁惟義,能安天下。”
“汝父戎馬半生,德業未弘,慎勿效之。”
“可誦《論語》《孟子》,暇時研習《荀子》《韓非》,以廣見識。”
“聞丞相抄錄《道德經》《孫武子》諸卷,未及送達,便已遺失,汝當自行訪求,以明大道。”
書音漸消,展于云端。
身軀稍顯臃腫的少年讀完這份遺訓,悲痛哀嚎:
“父皇!父皇!”
……
【公元223年夏五月,蜀漢昭烈帝劉備歿于白帝城,年六十三。】
【丞相諸葛亮奉梓宮還于成都。】
【陵寢隱秘,立衣冠冢于武擔山南。】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怔怔地看著天幕,語氣說不出的復雜:
“此子類我,此子不類我……”
一旁的呂雉聞言,罕見的沒有去和劉邦拌嘴。
她明白,她的這個男人一生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看向天幕,語調舒緩,仿佛在復誦,又仿佛在品評:
“汝父德薄,勿效之。”
“可讀《漢書》《禮記》,閑暇歷觀諸子……益人意智。”
“可憐你劉家這后人,奔波半生,宏圖未竟,夙夜憂嘆。”
“不過他的這份遺言,卻看不到一點不甘和戾氣,只有拳拳愛子之心,倒是活的澄澈通透。”
劉邦點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少見的柔和:
“是啊,這封遺詔里,看不到尋常帝王對于自己霸業的囑托。”
“滿紙都是一個尋常父親,對孩兒最樸素、最懇切的期盼與掛念。”
夫妻二人相顧無言,片刻釋然。
“如此落幕,可謂圓滿。”
……
大漢,景帝時期。
劉啟負手而立,望著天幕,喟然長嘆:
“劉備這一紙遺詔,看似囑托家事,實則暗藏社稷之重。”
身旁的劉徹目光炯炯:
“父皇,他既言‘汝父德薄’,又令其遍覽群書,何不直接嚴加規訓,反要托孤于臣?”
劉啟扭頭看向愛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劉徹追問道:
“兒臣愚鈍,請父皇明示。”
劉啟點了點頭,無奈道:
“說你思慮尚淺,你卻能看出其中矛盾。”
“說你見識已深,卻未參透這帝王心術。”
“昔年伊尹放太甲于桐宮,霍光廢昌邑王而立宣帝。”
“此皆‘自取’之實,非為篡逆,實為存續宗廟。”
他抬手指向天幕,吐字清晰:
“劉備明知太子非雄才,故以‘勿以惡小而為之’誡之。”
“又予諸葛亮‘自取’之權,非是讓國,而是授其匡正之柄。”
“若嗣子賢明,則諸葛為良輔。”
“若其不肖……這便是懸頂之劍,可保漢祚不移。”
劉徹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如此說來,這非是父子私語,竟是帝王策術?”
劉啟意味深長:
“正是!以情動人,以法制人。”
“劉備這一招,既全了父子之情,又定了君臣之分。”
“只是這般沉重的信任,古今能有幾人承接得起?”
……
三國,曹魏。
司馬昭沉吟片刻,最后還是開口:
“父親,曹氏三代皆以國運相托,您為何……”
司馬懿眼神撇過,聲調平淡:
“劉備,以信立世。”
“孔明,以誠報之。”
“然曹家諸主,誰曾以‘信義’待我?”
“既無信義施于我,何求信義報于彼?”
他話音微頓,又低聲道:
“況且……你怎知當年我便無半分赤誠?”
司馬昭聞言,默然垂首。
……
帝都。
地下室。
“想來,現在諸天萬界都炸鍋了吧。”
寧安感受著洶涌的困意,依舊忍不住嘴角上揚。
主弱臣強,主幼臣壯…
怎么看也是蜀漢易主的模樣。
“這么想就對了!”
寧安邪魅一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想法!
否則,又如何能凸顯為世人所追念的丞相呢!
……
天幕之上,竹琴悠悠,畫面變換,最后定格成一行大字。
【盤點華夏歷史十大意難平!】
在這行大字之下,一個名字緩緩浮現,拉開了視頻帷幕。
【第九名: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諸葛亮。】
……
東晉,元帝時期。
建業。
王敦大咧咧踞坐席上,睥睨著天幕。
隨即扭頭看向龍椅上的司馬睿,笑的陰冷:
“陛下既見蜀漢舊事,當知‘政由葛氏,祭則寡人’之理。”
“今建康軍務,當悉決于敦!”
“陛下安居九重,便是天下太平。”
司馬睿面白如紙,嘴唇泯得發青,最后卻是頹然松口。
兵權盡在此人掌中,他又能如何?
“……便依大將軍所言。”
……
天幕并沒有結束。
而是繼續沿著之前的畫面,繼續娓娓道來。
【公元223年冬,諸葛亮遣尚書鄧芝為使,東修吳好。】
畫卷流轉。
吳宮。
孫權審視著蜀使,面露沉吟之色。
鄧芝洞悉其意,朗聲道:
“外臣此來,非獨為漢室社稷,亦為吳王萬世基業。”
孫權疑惑,反問道:
“寡人非不欲通好,然聞蜀主幼沖,國小力疲,縱使聯合,豈能久持?”
鄧芝神色自若,慨然應對:
“吳據江東,漢擁巴蜀,各擁山川之險,俱為天命所歸。”
“大王雄略冠世,諸葛丞相經天緯地。”
“兩強聯手則勢成犄角,南北呼應;若各自為戰,則易為魏所分化。”
“倘若大王委質于魏,則不得不遣子入朝,歲歲納貢。稍有不從,必興問罪之師。”
“屆時我漢軍若順江東下,吳地豈能安枕?”
孫權默然,想著殿外良久。
“卿言切中要害,寡人受教。”
【公元224年春,吳王孫權遣輔義中郎將張溫報聘于蜀。】
【史書載:吳漢復通,如故盟。】
……
大漢,高祖時期。
劉邦瞇眼瞧著天幕,內心終于稍稍安定了一些。
這才像話!
結盟嘛!
有便宜就占,吃虧就散!
什么兄弟之誼,都是說給外人聽的。
今日把酒言歡,明日刀兵相見,再尋常不過。
似劉備那般重情義的,反倒成了異數。
劉邦整了整衣冠,暗自思忖。
吳蜀既合,曹魏斷不會坐視。
倒要瞧瞧那曹家那邊,究竟是何等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