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冬宮

    俄奧兩國軍備交易的合同，已經出現在了尼古拉一世的案頭，一起送達的還有貸款受阻，奧地利政府建議發行債卷的文件。

    購買武器生產線的事情，尼古拉一世沒有意見，直接在文件上做了批示。

    俄羅斯帝國軍工領域和歐洲各國差距巨大，不是短期內能夠彌補的，購買生產線是短期內抹平差距的唯一選擇。

    尼古拉一世問道：“奧地利提議發放債券，你們怎么看？”

    財政大臣阿瑞斯坦利羅德分析：“陛下，這恐怕非常的麻煩。我們不是沒有發放過債券，可是之前的債券都在資本市場上遇冷。

    現在想要把債券銷售出去，除了奧地利人提議用抵押品外，還必須要有足夠高的利息，才能夠獲得資本的親寐。

    這會大大增加我們的財務成本，此前我們從奧地利獲得貸款月息只有0.2%，要是發行債券的話恐怕要大幅度提高。

    這場戰爭的軍費開銷，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計，如果再提高財務成本的話，未來我們的財政壓力會非常的大。”

    沙皇政府事先沒有考慮英法會直接出兵，所有的作戰計劃，都是和奧斯曼帝國單挑。

    按照原計劃，他們擁有黑海海權在，俄軍可以在海上獲得補給，后勤壓力大大降低，俄軍能夠投入到巴爾干半島的兵力也大大增加。

    理論上，擁有足夠優勢的俄軍，在1852年就可以擊敗奧斯曼帝國，1853年就可以結束巴爾干半島的戰爭，然后兩路出發進攻小亞細亞半島。

    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快，英法兩國的參戰打亂了他們的部署。戰爭從一開局就失去了控制，軍費開銷大幅度增加。

    尼古拉一世繼續問道：“有沒有可能，繼續從奧地利政府手中獲得低息貸款？”

    外交大臣卡爾-渥賽爾回答道：“陛下，如果是小額貸款沒有問題，想要一次性獲得2億盧布的貸款，恐怕是不可能了。

    奧地利雖然沒有直接拒絕我們的貸款，但是他們明確指出了資金數額太大，超過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經過我們的人分析，奧地利政府有能力籌集出筆巨款，但這會影響到他們國內的發展，除非我們付出大代價，否則是不可能的。”

    2億盧布是一筆天文數字，這相當于俄羅斯帝國一年的財政收入。正常情況下，奧地利政府是沒有這個財力的。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俄國人貸款不需要拿走真金白銀，所有的貸款都是在奧地利國內使用，這些錢并沒有離開奧地利。

    這些錢也不是一下子流入市場的，而是先在奧地利銀行的賬戶上躺著，通過采購物資，緩慢的流入市場。

    因為稅收的關系，這里面很大一部分資金又回流到了奧地利政府手中，實際上需要付出的錢要少的多。

    舉個例子，采購一百萬的商品，第一輪交易稅、增值稅、企業稅、關稅等等加起來，政府就收到二三十萬；第二輪原材料供應商，還要支付支付交易稅、增值稅、企業稅等稅款，加起來估計又是好幾萬。

    因為這筆生意，又帶動了交通運輸、周邊餐飲業發展，同樣會產生稅收。資本家獲利、工人拿到工資過后，又要進行消費，消費又帶動其它產業的發展，這些都是稅收。

    這只是最簡單的商品流通，實際上工業循環體系中，要比這要復雜的多。很少有企業直接購買原材料，就可以變成工業成品出售。

    大部分產業都是三輪、四輪以上的循環，在循環中資金通過稅收又回到了政府的財政中。實際上這筆貸款奧地利政府需要付出的資金，只是其中的二分之一甚至是更少。

    如果沒有這些優勢，光靠那幾個點的利息，英法這些列強國家也不會熱衷于放高利貸了。

    更進一步，通過貸款加快兩國間的商品流通，逐步滲透到一個國家的各行各業，尤其是金融業最容易被滲透。

    尼古拉一世想了想說：“因為利息么？我們可以按照國際通行標準支付，就算是再高一點兒也沒有關系，反正不會有債券利息高。”

    外交大臣卡爾-渥賽爾回答道：“陛下，恐怕不是利息的問題。奧地利人沒有提出增加利息的要求，應該是資金上有困難。

    奧地利政府非常重視國內經濟發展，不會為了些許利息就打斷國內的經濟發展。除非我們在政治上做出大幅度讓步，否則他們是不會拿出這筆錢的。”

    尼古拉一世點了點頭，國家之間是非常現實的，就算是盟友也不可能犧牲自身的利益去幫忙。

    如果只是為了幾個點的利息，就要犧牲國內的經濟發展，誰都知道該怎么選擇。

    “奧地利的貸款不能夠放棄，能夠爭取多少算多少。財政部制定一套發行債券的計劃，不光是奧地利，歐洲各國都可以去銷售。

    這場戰爭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夠結束，現在政府要盡可能的籌集資金，利息高一點也可以接受。”

    尼古拉一世是聰明人，沒有繼續增加國內的戰爭稅。

    歷史上俄國人是遭到了歐洲各大列強的聯合抵制，無法從國際資本市場上籌集資金，才被迫搜刮國內的。

    加稅的后果也非常嚴重，克里米亞戰爭失敗過后，沙皇政府的統治基礎就被動搖了。

    戰后身體很好的尼古拉一世突然死亡，大部分史學家都認為他是服毒自殺，用他的死承擔了戰爭失敗的責任，給外界一個交代，穩固了沙皇政府的統治。

    “是，陛下！”財政大臣回答道

    ……

    尼古拉一世具體怎么死的，弗朗茨也搞不清楚，總之他的死讓俄奧關系徹底惡化。

    無論是從個人感情上，還是國家利益上來說，弗朗茨都希望尼古拉一世可以長命百歲。

    尼古拉一世人品不錯，是一位好盟友，他主導的沙皇政府還是有信譽的。

    并且他活的時間越長，沙皇政府的農奴制改革就越晚，改革的難度也就越大。

    沒有威脅的盟友才是好盟友，回憶了一遍歷史資料，弗朗茨不得不慶幸趕上了好時候。

    如果不發生意外的話，未來的幾代俄國沙皇都比較安分，這意味著未來數十年內奧地利的后背是安全的。

    俄國人在準備發行債券，弗朗茨也在準備發行債券，錢總是不會嫌多的。尤其是戰爭時期，多儲備點兒彈藥是非常有必要的。

    和俄國人靠高額利息吸引資本購買不一樣，弗朗茨是準備利用國民的愛國情懷。

    為了支援普魯士人收復北邊的兩公國，大家就可以捐款上千萬盾，現在為了德意志地區統一，想必大家會更加積極。

    “統一債券”，弗朗茨沒有在前面加上德意志三個字，主要是為了照顧國內的其他民族。如果可能的話，他不介意在前面加上——神圣羅馬帝國。

    這份債券還在保密中，會在統一戰爭發起的時候，同時開始發行。既然是為了國家統一，談利益就太俗了。

    “統一債券”的年利率只有1%，可以說是聊勝于無。即便是利息這么低，對債券的銷售弗朗茨依舊信心十足。

    在他的影響下，奧地利的大德意志思想依然占據了主流，大家對重建神圣羅馬帝國還是非常的有興趣。

    為了締造輿論基礎，奧地利政府1851年、1852年，連續兩年時間在宣傳上砸下了數百萬盾。

    不光是奧地利，就連德意志地區的所有邦國，都在宣傳范圍之內。

    “重建神圣羅馬帝國”已經成為了德意志地區最熱門的話題，不管是支持還是反對，總之這個概念被灌入了所有人的腦海中。

    慕尼黑大學

    一場關于德意志地區的未來之路辯論，就在這里展開了。

    自從前任國王路德維希一世，發表了王室將為德意志統一而努力的宣言過后，談論德意志地區統一就合法化了。

    大德意志思想、小德意志思想、南北德意志分治、以及剛剛被提出的重建神圣羅馬帝國等等，一系列亂七八糟的方案，都可以拿出來堂而皇之的討論。

    不光是巴伐利亞王國，很多德意志地區邦國，都可以討論這些問題。政府還必須要表示支持，這是1848大革命民眾們爭取到的權益，也是政治正確。

    簡單的來說，就是你可以支持任何一種德意志地區統一方案，就是不能夠反對德意志地區統一。

    神羅派支持者，克里斯蒂安激情澎湃的演講者：“德意志地區分裂的時間太長了，各邦國的發展模式都不一樣，想要馬上把這些地區整合起來，建立一個大帝國非常的不容易。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么不中和一下呢？先重建神圣羅馬帝國，將大家聚集在一個統一的大帝國框架內。

    別的問題，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商議。一年不夠就兩年，十年不夠就二十年，數十年過后德意志地區就變成了一個整體。”

    經過奧地利政府的秘密宣傳，支持重建神圣羅馬帝國的人非常多，甚至某些小邦國統治者，都是這一理念的支持者。

    神圣羅馬帝國并不可怕，這個帝國從來都沒有真正統一過，下面的各大邦國都是各行其事，中央政府只是理論上存在，對各邦國幾乎不存在約束力。

    如果統一真的不可避免，這樣的統一，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他們自身利益。

    還有就是喜歡過太平日子的人，統一德意志地區說起來簡單，實際上做起來戰爭就不遠了。

    無論是大德意志，還是小德意志，都要用軍隊把大家打服了，才能夠完成統一的偉業。

    重建神羅就簡單的多了，大家開個會投投票，選個皇帝出來，德意志地區就統一了。

    大家的利益都不怎么受損，各邦國還是各玩兒各的，只不過在經濟上加強了交流，對外的時候大家站在了一起。

    德意志地區再次統一了，那怕是名義上的統一，這個大帝國都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帝國。

    一名青年學子反對道：“這樣的統一太慢了，歐洲各國不會給我們整合全國的時間。統一的德意志帝國出現，我們立即就要遭到各國的抵制。

    甚至是遭到各國的圍攻，只有德意志地區完全統一起來，大家變成一個整體，我們才能夠擊敗敵人，完成德意志的偉大復興。”

    話音剛落，又有人反對道：“不要忘了拿破侖的教訓，任何一個國家妄圖和整個歐洲對抗，都是自取滅亡。

    現在的國際形勢，根本就不允許我們按部就班的完成國家統一。一旦德意志地區出現了統一的跡象，歐洲各國勢必要進行干涉。

    英國人、法國人、俄國人、西班牙人……都不會看著德意志地區統一，以一己之力對抗歐洲大陸是不明智的。

    這個時候，我們要學會分步走。先統一小德意志地區，等整合完成了、實力強大了，我們再去統一整個德意志地區。”

    又一人反對道：“統一小德意志地區？如果是如此的話，我們還不如進行南北德意志地區分治。

    同樣可以避開列強的聯合打擊，為最終統一全國積攢實力，我們干嘛要去看普魯士爆發戶的臉色呢？”

    “不行，這是在分裂國家，而不是統一國家。無論是建立小德意志，還是南北德意志分治，最終的結果都是在毀滅這個帝國。

    一分為二的德意志，還是我們的德意志么？重立神羅，建立一個名義上統一的帝國，才是我們分步走的關鍵。”

    ……

    毫無疑問，這些亂七八糟的思想傳播開來，弗朗茨是居功甚偉的。這里面很多思想，都是他親自折騰出來的。

    想要達到宣傳目的，肯定不能直接說：奧地利要統一德意志地區，大家應該團結在哈布斯堡王朝的旗幟下。

    如果這么宣傳，估計剛剛開起就遭到了各國政府的鎮壓。

    現在這樣把亂七八糟的統一方案，全部給拋出去，就淡化了奧地利的身影，大家都會認為是民間自發的。

    在大多數人看來，大德意志思想、重建神圣羅馬帝國理論，這些都可能是奧地利政府支持的，后者還有可能是德意志小邦國的意思。

    剩下的小德意志思想、南北德意志分治理論，明顯就是普魯士人搞出來的，這兩種思想在普魯士地區傳播最最廣。

    真真假假真真，奧地利政府的真實政治主張是什么？弗朗茨會說，現實什么樣的政治主張符合奧地利的利益，奧地利政府的政治主張就是什么。

    在利益面前，國家戰略、政治理念都是可以發生改變。之所以還沒有改變，那是因為利益不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