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離沒有回青山，明天上午，后媽胡可可帶著小琛和車厘子要來江州。
國慶節。
江恨離去車站接胡可可一行。
見到江恨離，最激動的莫過于顧琛，他撲到江恨離懷里，親熱地叫了一聲“哥。”
胡可可臉上掛著淺笑：“恨離，果然是血緣情深啊。路上，小琛一直在念叨你呢。”
她身上穿了件收腰的焦糖色針織開衫，領口綴著細珍珠扣，底下配了條煙灰色直筒褲，褲腳剛好蓋住米色短靴的鞋口。
她以前做空姐時練出的儀態還在，脊背挺直，容貌惹眼，氣質出眾，有著極高的回頭率。
美少女車厘子背著灰白色的雙肩包，穿了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胸前印著簡單的白色字母，下身是淺藍色的牛仔褲，褲腳卷到腳踝，露出白色的帆布鞋。
她的衣著并不華貴，不張揚，別人不會想到，她的零花錢就有七位數。
適逢假期，車站人山人海。
作為江中省二把手夫人，胡可可并不利用職權辦私事，比如，她并沒有讓顧書離的秘書派車來接，而是乘坐地鐵。
“哥，帶我們去哪些地方玩呢？”車厘子喜笑顏開，“有沒有做攻略呢？”
“有幾個景點還是不錯的，哪需要做攻略呢？”
一小時后，一行四人終于進了省委別墅區。
省委別墅區藏在江州老城區的綠蔭深處，與省委辦公樓近在咫尺。
朱紅色大門內斂厚重，門口崗亭有警衛站崗。
這里的別墅多是三層獨棟別墅，米白色外墻配著深灰色瓦片，樣式統一卻不顯呆板，每戶都帶著獨立的小院，院墻上爬著三角梅或是綠蘿。
保姆阿姨四十多歲，看著清秀，她既做家務活，也負責燒菜。
平日里，也就保姆阿姨一個人照料顧書離。
知道胡可可要來，保姆阿姨多做了幾個菜。
顧書離沒有像往常一樣在省委機關食堂就餐，而是回來吃飯。
顧琛叫了一聲“爸爸”，顧書離彎腰將兒子抱起，可能是怕冷落江恨離，微笑著問：“恨離，在青山的工作，還順利嗎？”
“也就那樣吧。”江恨離語氣平淡，“有時候想做點事，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顧書離緩緩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基層工作千頭萬緒，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確實常常會遇到各種制約。”
他并沒有急于給出解決方案或空泛的安慰，而是先表示感同身受，這是一種有效的溝通方式，能讓對方更愿意敞開心扉。
這時，保姆阿姨端著最后一道湯菜上來，笑著招呼：“領導，菜齊了，先吃飯吧？”
顧書離點點頭：“先吃飯吧，邊吃邊聊。”
餐桌上的菜色很豐盛，保姆阿姨廚藝不錯，紅燒鱸魚泛著油亮的醬色，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一盅燉得乳白的筒骨玉米湯，熱氣裹著香氣在餐桌上方氤氳。
“來，小琛，吃個獅子頭，阿姨特意給你做的。”顧書離給兒子夾菜，語氣溫和。
“謝謝爸爸！”顧琛吃得香甜，小嘴油汪汪的。
胡可可笑著給江恨離也夾了一筷子魚：“恨離，嘗嘗這個，李阿姨的手藝很不錯的。
在青山縣那邊，吃食堂多吧？肯定沒家里飯菜合口。”
“謝謝。”江恨離低聲道謝，動作有些許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個“家”字，對他而言，依舊有些陌生和疏離。
顧書離放下筷子，看向江恨離，目光里帶著審視，更多的是不易察覺的關切：“剛才你說身不由己，具體遇到什么難處了？
青山縣的情況，我了解一些，經濟基礎弱，歷史包袱重，政治生態不太好，工作開展起來確實有難度。”
江恨離沉吟了一下。他本不想多說，但顧書離的語氣是真誠的詢問，而非高高在上的垂詢。
“我之前在縣紀委工作，明明知道有人有問題，卻查不下去。
在鎮里也一樣，想做點事，掣肘太多，阻力太大。”
顧書離聽得很專注，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立即發表意見，而是問：“主要阻力來自哪里？是思路分歧，還是……”他話未說盡，但意味深長。
“都有。”江恨離斟酌著詞句，“有些是好心，但求穩怕亂，擔心動作太大影響穩定；有些則是觸及了固有的利益格局，不愿改變。”
“嗯……”顧書離緩緩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了然與凝重，“基層工作，既要埋頭拉車，也要抬頭看路，更要學會協調各方，尋求最大公約數。
有時候，策略性地迂回，比直來直去更能成事。”
胡可可適時地打圓場：“基層鍛煉人，恨離還年輕，多經歷些是好事。
書離，你也別光顧著談工作，讓他先好好吃飯。
恨離，多吃點菜，李阿姨廚藝真的挺不錯的。”
顧書離還是忍不住說：“恨離，你在基層的歷練，我都看在眼里。
確實很辛苦，也受委屈。你的能力和堅持，我都明白。
如果你覺得太吃力，或者想換個環境，無論是江州，還是省廳，都有合適的崗位空缺，發展平臺和視野肯定會比縣里更大，也能更好地發揮你的才能。
你考慮一下，回江州來工作？”
胡可可柔聲附和道：“是啊，恨離，回來吧，你爸爸也總是惦記你。江州各方面條件都好很多。”
江恨離婉言拒絕：“竹林鎮的工作剛鋪開，很多事才起了個頭。
有些難處，躲是躲不開的。我不想當逃兵。”
胡可可溫柔地接過話：“恨離有志氣，想在基層扎實干一番事業，這是好事。年輕人多歷練歷練也好。
我們先不說這個，嘗嘗李阿姨煲的湯，火候正好呢。”
顧書離將那份失落與補償心理暫且壓下，語氣恢復了一位長者的平和：“好！尊重你的選擇。基層確實最鍛煉人。
既然選擇了，就要沉下心，俯下身，把腳步踩實。
遇到實在過不去的坎，記得還有我。”
車厘子眨著大眼睛，好奇地問：“哥，你們鎮上有什么好玩的嗎？下次能不能帶我們去看看？”
江恨離微笑道：“有個竹山峽，風景挺不錯，可惜爛尾了。
要是能開發成功，定是江州等周邊地區的旅游目的地。”
可能是大家都刻意回避保姆阿姨，飯桌上，誰都沒有提及顧炎強暴何家姑娘的事。
但午餐后，保姆阿姨在忙著刷鍋洗碗拖地時，在二樓書房，顧書離還是開口問胡可可：“顧炎這次，惹了這么大麻煩，老爺子很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