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恨離心中苦笑，雖然在法律上是夫妻，但實際上，只是一場交易。
哪有丈夫陪妻子來捉奸？而被捉的是妻子的男友？
江恨離猶豫了一會，說道：“天寶，先去西山別墅，再送我去縣武警中隊營區(qū)。”
他怕陳小曼承受不了沉重打擊走極端，想想還是送她回家。
“晚上不陪老婆？”龔天寶嬉笑著問。
江恨離沒有說話。
再過個把月，他和陳小曼的一年之約就要到期了。
勢利的陳家，他想遠離！
陳小曼像個木頭人。
江恨離扶著她上了車后排座。
“我真的好傻！”陳小曼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傻白甜？”
“放下就好了。不要再想不開心的事。”
“唉，以前我是被豬油蒙了心。”
青山縣城很小，從酒店到西山別墅也就幾分鐘車程。
“小曼，我不進去了。回去好好睡一覺，什么都別想。”
陳小曼嗯了一聲。
開車門時，她忽然問了一句：“你不進去嗎？”
雖然只有簡短幾個字，卻是史無前例的。
江恨離的心里有著不小的觸動，他本可以不去武警中隊營區(qū)。
然而，一想到陳家的勢利，他就心如死灰，但又不想傷著陳小曼脆弱的心，解釋道：“正在辦案，晚上還要加班。”
“好吧，也別太累著。”
陳小曼看似漫不經(jīng)心的一句問候，就像一陣暖流，溫暖了江恨離被陳家寒意冰封的心。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說。
車子向縣武警中隊營區(qū)駛?cè)ァ?/p>
“恨離，你老婆主動向你示好，怎么不領(lǐng)情啊？”龔天寶突然冒了一句。
“什么老婆？為期一年的合約妻子罷了！
再過個把月，她走她的陽關(guān)道，我走我的獨木橋。”
對于江恨離和陳小曼的特殊關(guān)系，龔天寶略有耳聞。
“何必呢？陳小曼和楊昆已徹底分手，你完全有機會啊。
還有，更重要的是，陳小曼并沒有與楊昆發(fā)生過關(guān)系。
這年頭，這么傳統(tǒng)的女孩不多了。
而且，你老婆那長相，說百里挑一都是謙虛，千里挑一！傾國傾城啊！你舍得拱手讓人？”
“天寶，你就別瞎操心了！”江恨離沒好氣地說。
車到縣武警中隊營區(qū)。
江恨離下了車。
周偉匯報：“江書記，李長明避重就輕，只交代一些無關(guān)痛癢的小問題，比如逢年過節(jié)收些煙酒之類的，對于關(guān)鍵問題，則閉口不談。”
江恨離問：“有沒有向他出示一些證據(jù)？”
周偉說：“沒有，一開始我們只是讓他自己交代。慢慢熬他。一旦他熬不住了，就會交代。”
江恨離眉頭緊蹙：“李長明是老油條，又依仗有靠山，我們不出示部分證據(jù)，還以為只是嚇唬他。
可以適時出示部分證據(jù)，但不全部出示，讓他不清楚我們掌握了多少證據(jù)，還有多少牌沒亮出來。
只要他心理防線崩潰，就會竹筒倒豆子，和盤托出。
周偉，你準(zhǔn)備一下，我們稍后見見他。同時，讓陳敬和趙立旺訊問王大富！”
周偉試探著說：“要不要對王大富施加些手段？”
江恨離略微猶豫了下，說：“你看著辦，但不要留下印痕。”
周偉心領(lǐng)神會地點點頭。
關(guān)在訊問室，可不是來度假。
江恨離不禁想起，去年趙一楠猝死后，他被徐國陽關(guān)了三天三夜。
三天時間，已經(jīng)是他能夠扛住的極限。
雖然他身上沒有傷痕，但那是心理和生理的雙重壓迫，過程生不如死。
比如，他就被“烤全羊”。
凌晨一點。夜已深沉。
訊問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李長明耷拉著腦袋，見江恨離來了，冷笑道：“江書記這陣仗，是打算搞車輪戰(zhàn)術(shù)？”
江恨離在李長明對面椅子上坐下，“老領(lǐng)導(dǎo)，我這是治病救人。
膿包破了才好得快，總捂著，只會爛到骨頭里。
沒有證據(jù)，你覺得我們會‘雙規(guī)’你？”
李長明心虛，但色厲內(nèi)荏，冷笑道：“證據(jù)？能有什么證據(jù)？莫須有的罪名罷了！”
江恨離朝周偉使了個眼色。
周偉煞有介事地拿出厚厚的一疊材料。
其實，很多材料并不是關(guān)于李長明的。
這是虛張聲勢，嚇唬李長明。
江恨離故意道：“王大富已經(jīng)招了！”
“不可能！他沒有這么脆弱！”李長明話剛出口，就感覺說漏嘴。
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江恨離冷聲問：“王大富交代，你在富源煤礦有干股，他每個月往你小舅子的青山龍騰傳媒公司轉(zhuǎn)賬六十萬元……”
江恨離冷眼觀察李長明的反應(yīng)。
李長明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突然，他自作聰明地說：“那是煤礦支付給我小舅子的廣告費！”
江恨離早有準(zhǔn)備，冷笑道：“這幾年煤炭價格高企，供不應(yīng)求，是賣方市場，哪需要打廣告？
我也從來沒看過富源煤礦的任何廣告！
富源煤礦井口都沒裝安全警示燈，卻要給廣告公司一年七百多萬？
而且，這些錢到賬后，都轉(zhuǎn)到一個叫郎燕的女人賬戶上。這郎燕和你是什么關(guān)系？”
李長明狡辯：“我不知道郎燕是誰，我也不認識郎燕。
就算王大富給我小舅子公司轉(zhuǎn)錢，我小舅子給郎燕轉(zhuǎn)錢，也是他們的事，與我無關(guān)。”
江恨離緩和了語氣：“老領(lǐng)導(dǎo)，我這是給你一個坦白交代的機會，你再負隅頑抗，到時候恐怕神仙都救不了你！
指望葉縣長？他恐怕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李長明不說話，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招供。
李長明和縣紀(jì)委副書記徐國陽關(guān)系很好。
因為徐國陽是葉青天的心腹和馬前卒。
徐國陽曾經(jīng)親自傳授過一些套路，還教李長明，能扛著就先扛著，說不定就會被撈出，如果招供，以后翻供就難了。
徐國陽還說：坦白從寬，牢底坐穿；抗拒從嚴(yán)，回家過年。
李長明以玩游戲為民，請徐國陽和他的心腹孫強，對他進行了一次模擬訊問。
徐國陽告訴他，訊問時都有訛詐的成分。
此刻，李長明判定，江恨離說王大富招供，事實上可能并非如此，因為彼此信息不對稱。
任憑江恨離怎么問，李長明就是不說話，閉著眼睛裝睡。
訊問是遭遇戰(zhàn)、攻心戰(zhàn)，有很多技巧。
適時出示一些證據(jù)，但又不會打出所有的牌。
江恨離和周偉退出訊問室。
“周偉，訊問難度比預(yù)料中的還大！
李長明反調(diào)查能力強，又指望葉青天救他，短期內(nèi)恐怕不會招供！
我們不急著訊問，先耗死他，慢慢折磨他的意志。
同時，我們繼續(xù)做好外圍調(diào)查工作，比如調(diào)查郎燕的身份及與李長明的真實關(guān)系。
另外，進一步鞏固龜山鄉(xiāng)中心小學(xué)教學(xué)樓改擴建工程李長明涉嫌受賄的證據(jù)材料……”
江恨離晚上就睡在營區(qū)。
正要睡覺時，陳小曼發(fā)來一條信息：還在加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