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微派主峰廣場上,晨霧尚未完全散盡,三道流光便疾馳而至,穩穩落下,正是陳陽、黃真人與柳玉。留守山門的弟子見狀,連忙上前行禮。
陳陽神色平靜,但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冷意,他掃了一眼熟悉的巍峨山門和繚繞的靈氣,對迎上來的執事弟子吩咐道。
“傳令下去,半個時辰后,所有內門長老、各殿主事、以及在外輪值金丹期以上的核心弟子,全部到議事大殿集合,有要事相商,不得有誤!”
“是!掌門!”
執事弟子感受到陳陽語氣中的肅穆,不敢怠慢,立刻躬身領命,快步離去傳訊。
“黃長老,柳長老,你們先去稍作整理,將此次西北之行的詳細情況,特別是與特管局合作的細節以及我們路上商議之事,稍后在會上向諸位同門闡明。”
陳陽又對黃、柳二人道。
“掌門放心,老朽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也各自匆匆離去,準備材料,平復心情。
陳陽則獨自一人,先行來到了位于主峰之巔、俯瞰群山的清微派核心重地——議事大殿。殿內空曠莊嚴,高大的立柱上刻滿古樸的云紋,正中的掌門主位之后,懸掛著清微派開山祖師的畫像。
他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負手而立,望著殿外翻涌的云海,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約莫一個多時辰后,殿外陸續傳來破空聲和腳步聲。
一道道或沉穩、或凌厲、或飄逸的氣息迅速接近。
最先踏入殿門的,是一位身穿水藍色道袍、面容清癯、眼神溫潤中帶著一絲滄桑的老者,正是常年在外云游、負責清微派部分外部事務和海外聯系的玄水真君。
他身后跟著一位身材魁梧、面色紅潤、須發皆張如同烈火的老道,乃是掌管宗門丹器、性格耿直的赤陽真君。
緊接著,面容儒雅、氣質沉穩、負責內務和弟子培養的李正果長老,以及其他十幾位在宗門內各有司職、修為至少也在金丹期的真人和殿主,也都陸續快步走了進來。
“掌門!”
“見過掌門!”
眾人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陳陽,紛紛拱手行禮,臉上大多帶著一絲疑惑和好奇。清微派雖然規矩森嚴,但如此緊急召集所有核心高層,近年來還是頭一遭,而且看掌門神色,似乎并非小事。
“諸位長老、殿主,請坐?!?/p>
陳陽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但眼神依舊清亮,示意眾人落座。
眾人依言在兩側的紫檀木椅上坐下,相互之間低聲交談,猜測著這次緊急會議的內容。玄水真君與赤陽真君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見人已到齊,陳陽輕輕咳了一聲,殿內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黃長老,柳長老,你們二人是此次西北之行的親歷者,就由你們先向諸位同門,詳細說說情況吧?!?/p>
陳陽看向坐在下首左側的黃真人和柳玉。
黃真人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站起身,沖著四周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尚未完全平息的怒意,聲音洪亮地將此次聯合特管局剿滅黑衣人據點、遭遇伏擊、以及特管局方面兩次三番隱瞞關鍵情報、甚至可能將他們當作誘餌的一部分等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他本就對特管局有所不滿,此刻說起來更是情緒激動,唾沫橫飛。
“……諸位道友評評理!我們清微派此番可以說是鼎力相助,掌門更是親自犯險,充當誘餌,吸引了對方絕大部分精銳,這才讓他們得以成功竊取資料!可他們呢?從一開始就沒把我們當自己人!核心情報瞞得死死的,最后還差點讓我們陷入絕境!
這叫什么盟友?這分明就是拿我們當槍使,當棋子用!”
黃真人說到最后,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柳玉等他說完,也優雅起身,語氣雖然平靜,但內容同樣犀利。
“黃長老所言句句屬實。除此之外,據我們觀察和判斷,特管局在單兵裝備、基因藥劑、乃至新型能量武器方面的研發進度和成熟度,遠超他們之前向我們展示的水平。
他們擁有強大的現代科研體系作為支撐,實力增長迅猛,卻對我們多有保留。
此番合作,我們固然有所斬獲,但更多的是暴露了我們在這方面的巨大差距和依賴。
若長期如此,我清微派在未來的合作中,必將越發被動,甚至淪為附庸?!?/p>
兩人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殿內激起千層浪!
“豈有此理!
這特管局未免太過欺人太甚!”
赤陽真君脾氣最爆,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發出悶響,臉色漲紅。
“我們誠心合作,他們卻如此算計!真當我清微派是好欺負的?”
玄水真君眉頭緊鎖,捻著胡須,沉聲道。
“他們這是算準了我們與王家等家族勢力交惡,暫時沒有太多選擇,所以才敢如此行事。
這是篤定我們離不開他們,只能忍氣吞聲?!?/p>
李正果長老也面帶慍色。
“若是如此對待我們這些老家伙倒也罷了,可聽黃長老所言,他們連我們可能派去歷練的弟子性命都不甚在乎,這就觸及底線了!我們辛苦培養的弟子,怎能送去給他們當消耗品?”
其他長老和殿主也紛紛出聲,表達著不滿和憤慨。
“合作講究誠信,他們這般行事,與那些唯利是圖的小人有何區別?”
“就是!我們清微派千年傳承,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這合作,不要也罷!”
“對!我們靠自己!憑什么要看他們臉色?”
一時間,議事大殿內群情激奮,充斥著對特管局的指責和斷絕合作的呼聲。
只有少數幾位性格沉穩的長老,雖然也面色不虞,但還保持著冷靜,目光看向一直未出聲的陳陽,等待掌門的決斷。
陳陽靜靜地聽著眾人的議論,待聲音稍微平息一些,才緩緩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殿內立刻重新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掌門。
“諸位同門的心情,我理解。”
陳陽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特管局此次所為,確實令人心寒。也讓我們看清了一個現實——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當我們的利益與他們不完全一致,或者他們認為可以犧牲我們部分利益來換取更大好處時,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這么做?!?/p>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
“但是,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意氣用事更非上策。赤陽長老說要靠自己,玄水長老說我們暫時別無選擇,李長老擔心弟子安?!T位說的,都有道理。”
“那掌門之意是?”
黃真人忍不住問道。
“難道我們就這么算了?繼續忍氣吞聲和他們合作?那之前談妥的,派遣弟子去他們那里執行任務、進行所謂‘聯合歷練’的計劃,還要繼續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所有人都看向陳陽。
陳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合作,當然要繼續。不僅繼續,表面上還要做得更親密無間,讓他們覺得我們雖然有點小情緒,但大體上還是信任他們、依賴他們的?!?/p>
“?。俊?/p>
黃真人和幾位激進的同門一愣,有些不解。
“掌門,這是何意?難道我們還要繼續送弟子去給他們當炮灰?”
赤陽真君急道。
“送,當然要送?!?/p>
陳陽點點頭,在眾人更加疑惑甚至有些不滿的目光中,話鋒一轉。
“但送誰去,可就由我們說了算了?!?/p>
他頓了頓,看向負責山門接納和初步篩選事務的一位長老。
“劉長老,我記得近期,乃至一直以來,都有不少自稱仰慕我清微派、想要拜師學藝,但來歷不明、心思叵測之人被拒之門外吧?”
那位劉長老連忙起身,拱手道。
“回掌門,確有此事。
這些人中,有些氣息駁雜,明顯練過其他功法;
有些言行舉止與身份不符;
還有一些,雖然偽裝得好,但逃不過我們的探查,多半是其他家族、宗門,甚至可能是境外勢力派來的探子或棋子。
按照規矩,我們都以‘資質不符’、‘心性不佳’等理由婉拒或直接驅離了?!?/p>
陳陽笑了笑。
“從今日起,規矩改一改。
這些人,只要不是明目張膽來搗亂的,統統收下!收入外門,稍加考察,傳授一些粗淺的入門功夫即可?!?/p>
“什么?”
劉長老愕然,其他眾人也是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黃真人卻眼睛猛地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激動地一拍大腿。
“妙??!掌門!你的意思是……把這些別有用心的家伙,稍加‘培養’,然后……當成我們清微派的‘弟子’,送去特管局‘聯合歷練’?”
“正是!”
陳陽眼中寒光一閃。
“這些人,本就是各方勢力安插的耳目甚至死士。我們把他們送去特管局,一來,可以完美履行我們‘派遣弟子’的承諾,堵住特管局的嘴,維持表面合作;
二來,這些家伙去了特管局,必然想方設法刺探情報,搞風搞雨,正好給特管局添點亂子,消耗他們的精力;
三來,這些人若是運氣好,能在任務中活下來,帶回了特管局的一些情報甚至技術碎片,我們還能坐享其成;
若是死了……那也是他們背后主子的人,與我們清微派何干?我們不過是為修行界‘輸送人才’罷了。”
陳陽這番話說完,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嘆和低笑。
“高!實在是高!”
赤陽真君撫掌大笑,之前的怒氣一掃而空。
“掌門這一招‘借刀殺人’、‘禍水東引’,用得妙?。∽屇切┎卦诎堤幍睦鲜蠛吞毓芫止芬Ч啡?!”
玄水真君也捻須微笑,眼中露出贊賞。
“不僅如此,我們還能借此觀察特管局如何處理這些‘問題弟子’,側面了解他們的內部管理和應對能力。
一石數鳥,掌門思慮周全,老朽佩服。”
柳玉美眸流轉,接口道。
“而且,我們表面上依舊與特管局合作良好,甚至可能因為‘輸送了優質弟子’而關系更‘融洽’,這樣我們才能更方便地從他們那里,套取一些我們需要的、不那么核心的技術信息或資源,為我們自己的研發爭取時間和條件?!?/p>
李正果也連連點頭。
“如此一來,既不用犧牲我們真正的嫡系弟子,又能給特管局制造麻煩,還能維持聯盟不破,爭取發展時間。掌門此計,確實將我們的利益最大化了。”
其他長老和殿主也都反應過來,紛紛贊嘆。
“掌門英明!”
“如此應對,方顯我清微派手段!”
“看他們還敢不敢小覷我們!”
先前的不滿和憤慨,此刻已轉化為對掌門智謀的欽佩和對未來算計的興奮。修行界弱肉強食,爾虞我詐本就是常態,陳陽此舉,無疑是最符合清微派當下利益的務實選擇。
陳陽見眾人再無異議,且思路已經統一,便再次抬手示意安靜,目光投向黃真人。
“黃長老,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么,接下來就請你向諸位同門,詳細闡述我們下一步的‘潛龍計劃’核心內容?!?/p>
黃真人精神一振,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殿內所有期待的面孔,朗聲說道。
“諸位,經掌門與老朽、柳長老初步商議,并獲各位認可,我清微派‘潛龍計劃’第一步,也是當前最緊迫的一步,便是——秘密籌建屬于我們自己的,集生物基因工程、新型材料、靈能武器與護甲研發于一體的,綜合性尖端研究基地!”
建立一個涵蓋生物基因、新材料、靈能裝備的綜合性尖端研究基地!
這個構想本身,就充滿了令人心潮澎湃的野心和挑戰。
赤陽真君第一個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聲如洪鐘。
“好!黃長老,掌門!這個計劃提得好!咱們清微派早就該走這一步了!老道我雖然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科研,但咱丹器殿的底子還在!
需要什么稀罕材料、需要煉制什么特殊器具部件,只要你們列出單子,老道我就是把丹爐燒炸了,也給你們想辦法弄出來!說吧,還有什么需要我們這些老家伙出力的?盡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