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沉默了。
原本愛嘰嘰喳喳的她，幾乎一下子就沉默的不愿意再開口說話。
她抿著唇瓣，坐在地上，抓住鐵柵欄的手，逐漸用力，節骨分明。
“大哥哥，其實我快死了。”
“他們說大哥哥很厲害，是個神醫。”
“他們說我的血可以用來做研究，對我一個小孩子很放松，允許我能在這附近走動。”
“可是我不想死的大哥哥，我想活著，我的媽媽還在等著我，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嗚嗚，我想媽媽了，所以哥哥你也別死，等我們出去后，你可不可以救救我？”
“救不活我沒關系的，我只想能撐到看見媽媽的那一刻就好了，我求求你大哥哥，我可以把我每天的食物都分給你，可以嗎？”
琳琳臉上露出委屈的神色，她很想很想出去，但一直被困在這里，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要是媽媽在就好了。
或許是感知到琳琳并沒有任何的威脅，浪川這才躺在床上睜開了一只眼，眼神毫無力氣，很快就收回了眼，什么話也沒說。
一個小女孩罷了，能活下就活下吧。
他不想讓琳琳成為第二個編號一零零九。
即便是他很想很想跟她說話，畢竟琳琳跟小時候的遲晚一樣，能在這里見到小時候的遲晚，浪川已經心滿意足。
大不了就一直呆這里，死了也沒關系。
琳琳絲毫都不介意浪川不說話。
她靠在鐵柵欄的外面，淺笑嫣嫣，嘴角微微上揚，她像是個小大人一樣，從身邊拿出一瓶水，咕嚕嚕滾到了浪川的手邊，笑得格外開懷。
“你不跟我說話沒關系的，我就是一個人太悶了，而且我就平時就住在你的隔壁，大哥哥，你說我還能等到出去的那一天嗎？”
“也不知道外面現在怎么樣了，媽媽有沒有想我，媽媽最愛最愛我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她。可是，可是，可是她為什么要為了錢，把我賣了，是琳琳不乖嗎？琳琳可以洗衣做飯，做任何事情，等長大后也會掙很多錢養活媽媽的，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浪川靜靜聽著，目光所及之處，忽得皺了皺眉。
她是被親生母親賣掉的！
真是很可憐一個孩子，浪川忽然有點想跟她聊一聊。
“或許，是有什么難言之隱。”
“是啊，媽媽要給弟弟買到學區房的小區房子，但是爸爸死了，我們家沒有錢了，媽媽只能賣了我來換錢。”
聽聽，這話說的有多可憐啊。
琳琳臉上浮現一抹冷意，殺心漸起。
因為是背對著浪川，自然不可能會被浪川看見。
加上三年的時間里，日日夜夜，她聽了太多太多人哀嚎痛苦的聲音，又親眼見證了這些人死亡的真相。
早就從一開始的害怕，變成現在的冷血，根本不懼任何人，任何事。
凡事一切，她只會想到自己有利的一面。
忽然，浪川察覺到琳琳的情緒不對，他立馬皺了皺眉，帶著幾分好奇的小心思問道：“那你有什么愿望嗎？等出去后我幫你實現。”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竟不想以后當真是一語成讖。
“我喜歡滿天星的花，可是我沒有錢，大哥哥以后可以送我一束嗎？要是我死了，你就放在我墳頭也行。”
琳琳絲毫都沒覺得自己這話說的不對，反正她已經對這些事情都習慣了。
在研究室里的人，沒人能活著走出去。
反正她也不介意，只要是個人，遲早都是會死的。
“我不想送到你的墳頭，我會帶你離開這里，到時候我會買一束滿天星送給你，作為慶賀新生的禮物。”
忽然，琳琳揚起頭，笑意漸深。
她歪著頭，隨即點點頭，高興的應了一聲：“好啊，大哥哥，這個世界上只有你對琳琳最好了。”
你放心，不管怎么樣，琳琳都會幫你離開這個鬼地方。
小小年紀的她，心思早就跟普通小孩子不一樣。
經歷了這么多生與死，早就看透了很多事情，眼神之中充滿笑意，她趴在鐵柵欄上，靜靜看著浪川。
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印在心底里，這個眼神卻給浪川看的心里產生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浪川看著她笑，那模樣與記憶里熟悉的遲晚樣貌，逐漸重合。
他心里就像是有一根弦，逐漸變得送了一些，也隱隱動了一絲惻隱之心。
就在這時，兩人都不由覺得這是在研究室里唯一的精神慰藉。
琳琳很陽光，又愛笑，給浪川帶來了很多歡聲笑語，又很是愛碎嘴子，就跟一個小鳥似得，嘰嘰喳喳個不停。
忽然，琳琳劇烈的咳嗽起來，伴隨著咳嗽的時候，嘴里也吐出一口鮮血，她用力捂著嘴巴，還不停地錘擊胸口，像是特別難受過后，做了很多無用工。
可她很清楚，自己只有這樣，才能讓胸口好受一些。
浪川瞇了瞇眼睛，他精通醫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琳琳的不對勁。
她得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但這種血液病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形成的。
也就是說，琳琳是被皮特李他們拉去做研究，有輻射過多或者是其他針管試驗，才會讓她患上這么罕見的血液病。
其實，這種病浪川是可以救的，但是他沒有跟琳琳說。
雖然看起來，琳琳是天真無害，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
但才見到第一面，誰也不知道具體情況是什么樣的。
畢竟，能來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更何況，這么小的一個小孩子，能獨自一個人在研究室里存活三年之久，可想而知，她的能力絕非一般人比擬。
過來好幾分鐘，琳琳才靠在鐵柵欄旁邊，擦了擦嘴角的血跡，笑瞇瞇道：“大哥哥，嚇著你了吧？實在對不住啊，我的病有點嚴重。”
“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不然一會要被巡邏的人發現，我也會受到懲罰噠，下次再見了，大哥哥。”
琳琳從地上爬起來，笑的十分開心，深深看了浪川一眼，這才別過頭。
她離開之后，走到一處拐角的地方，就看見編號零零九等在那里，眼神空洞，機械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