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芍覺得自己已經算是足夠真誠了,總應該能換得一些真實的回答,可沒有想到,裴詠卻在這個時候徹底沉默了。
過了許久,江芍慢慢低頭自嘲地笑了一下,隨后又有些嘲諷的看著裴詠。
“我早就應該知道的,裴將軍同橫沙場。這么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副冷硬心腸,又怎么會因為這么一點點的事情而有所動容呢?”
她頓住,又繼續:“不過沒關系,雖然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指向裴將軍,可是你也應該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都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格,總有一日我會親手將你抓起來?!?/p>
裴詠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像是總算是有了一些反應一般,慢慢的抬起頭來,沖著她輕輕點了點,臉上還帶著笑意。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不過,馬上沒有兩日,我便要回邊關去了?!迸嵩佉财鹕?,“我在邊關等著你來?!?/p>
江芍忍不住咬了咬牙,實在是想不到他怎么能這么堂而皇之的說出來這句話。
她氣笑了,朝著裴詠伸手:“別的我也就都不說了,你派人從我那里取走的,我母親的遺物還給我。”
裴詠也并沒有否認自己做過這樣子的事情,而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么東西?!彼f著,“我要拿的東西并沒有拿到?!?/p>
江芍頓時,便有一些惱火,“裴詠!你非要讓我與你走到刀劍相向的地步嗎?我是萬倍,你派人殺我的這件事情,我也只與你一刀兩斷就是,可是你為何要扣著我母親的遺物不還給我?”
她往前一步,“我母親明明有恩于你!”
裴詠臉上那層笑著的面具,在這個時候卻一點一點瓦解開來,慢慢的扭頭看向了江芍。
“當年確實是你爹娘救了我,可能又如何呢?我當時可曾有求著他們救我?”裴詠冷聲道。
江芍猛然一下子瞪大眼睛,完全沒有想到,這句話居然是從一向溫良的人嘴里說出來的。
“我有些失態了。”裴詠嘴里這樣子說著,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看起來好像真的很疲憊。
“但是你說的你母親的遺物,我確實是沒有碰過,我想要的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那個木匣子,可到現在那匣子應該還在你手里?!?/p>
他此時此刻,話說的非常的直接,看起來好像真的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江芍抿著嘴,不說話。
“你既然這樣子問我,就是說明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丟了,是嗎?”裴詠問。
江芍低垂著眼睛,咬著嘴唇,也并不回答什么多余的話。
“罷了,你母親留給你的是什么東西?我替你找一找,也算是全了。我們之間最后的一點情誼?!迸嵩伇砬樗坪跏怯行o可奈何一般。
江芍就是看著他這副樣子,卻才覺得越發心痛。
“您既然要殺我,那么就不必擺出來這副樣子,可既然要對我做出了這副慈愛的模樣,就不要讓我知道你惡魔的那一面。”
江芍搖搖頭,“我現在反倒是有些不知該如何說服我自己,你其實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偽善之人了。”
裴詠依舊是什么話都沒有說,反而是把頭轉了回去。
“既然裴將軍準備回邊關了,那么我的事情也就不用你來操心了?!苯稚钗艘豢跉猓f道。
“至于我娘的東西,也就不需要裴將軍來操心了,我竟然領了威遠將軍的職務,那么自然,替自己找個東西的事情,還是能辦得到的?!?/p>
江芍說到這里,甩袖而去,心里面難免是有點覺得自己沒出息。
明明來這里是來興師問罪的,可是沒想到到最后,居然是她先負氣離去。
可沒辦法。
江芍想著。
她六歲父母雙亡,記憶之中對她最好的長輩除了皇后,便是他。
可現在,卻要讓她接受,他要殺她的事實。
江芍說到這里,閉了閉眼睛,輕輕的嘆了聲氣。
她頭也沒有回的,直接離開了將軍府。
到了府門口的時候,青萍還在馬車邊上,等著看著她怒氣沖沖的樣子,立刻上前去扶著。
“小姐,怎么了?”她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擔心。
江芍擺擺手,輕笑一聲,“也沒什么特別的,只是覺得我自己非常的可笑而已?!?/p>
她看著青萍,“這世上,我認做親人的人并不多,青萍,你也算是其中一個,答應我以后絕不許背叛我,好嗎?”
青萍格外認真的點了點頭,眼里面全是憐惜,“小姐放心,奴婢的這條命是將軍和夫人撿回來的,又是被小姐養大的,奴婢絕對不會背叛小姐,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江芍捂住了她的嘴巴,“好了青萍,不要發這樣的毒誓。”
她笑了,“我相信你?!?/p>
說著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我們回去,王爺還等著呢?!?/p>
她提著裙擺上了馬車,青萍卻一臉擔心的看了看她,又回頭看了看將軍府,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不曾說些什么。
回了府里之后,沈清安甚至已經收拾了一些東西出來,江芍掃了一眼,基本都是一些常常會用的東西,難免有些驚奇。
“清安,我本以為你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想到,居然外出物品準備的如此詳盡啊?!?/p>
江芍意外的問道。
沈清安聞言反而是笑了。
“你倒是心中把我想成了廢柴?!彼χ罅四笏谋亲?,“好了,你快瞧瞧,你還有什么沒有收拾的東西。”
江芍點點頭,拉過青萍:“我有妹妹替我收拾行囊。”
她說完看著青萍,“是不是?”
青萍笑了,為著江芍如此肯定的一句妹妹。
“這是自然。”她答。
江芍歡喜的笑起來,轉頭十分歡欣的朝著沈清安挑眉。
沈清安原本是打算說點什么的,可是看到她藏在眼底略有些泛紅的樣子,一時心里就沒什么可說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們泱泱,就是該被這樣寵愛著。”
她愣了愣,頭一次不反駁,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道:“這可是你說的,我記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