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鍋第一人選,大理寺卿孫明志!這家伙剛辦完西山官田的案子,正是經驗豐富、手感火熱的時候。而且他為人剛正不阿,油鹽不進,簡直是欽差大臣的完美模板。讓他去,肯定能把江南那幫蛀蟲查個底朝天!】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皇姐,臣弟以為,大理寺卿孫明志大人,可當此任。孫大人剛正廉明,辦案經驗豐富,由他前往江南,必能不負圣望。”
楚云曦呷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孫明志不行。”
“啊?”楚風一愣。
【為什么不行?他哪里不行了?】
楚云曦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放下茶杯,聲音清冷地解釋:“孫明志為人,是剛正,卻也失之于剛愎。他查案,講究的是律法證據,一板一眼。江南官場,盤根錯節,水深無比。他那一套,到了江南,只會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不出三日,他就會被無數偽造的證據和人證繞進去,最終無功而返,甚至自身難保。對付毒蛇,要用比蛇更毒的手段,而不是用一把直尺去量它有多長。”
楚風聽得目瞪口呆。
【我靠……我姐這分析,怎么跟我腦子里想的孫明志的缺點一模一樣?她……她不會真的把我腦子里的東西當成自己的分析了吧?太可怕了!】
他后背滲出一層冷汗,趕緊拋出第二個人選。
【有了!刑部尚書,劉重!這老家伙是個笑面虎,最擅長和稀泥,也最擅長在稀泥里撈魚。他辦案不講究什么證據,就喜歡攻心,玩的是心理戰術。讓他去跟江南那幫老狐貍斗,正好是棋逢對手,讓他們狗咬狗!】
“那……那刑部尚書劉重大人呢?劉大人經驗老道,深諳為官之道,想必……”
“劉重,更不行。”楚云曦直接打斷了他,“他太過圓滑,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派他去,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查案,而是如何在那張巨大的利益網中,為自己也分一杯羹。最后的結果,無非是江南的貪官換了一批,而他劉重,會成為江南新的、最大的貪官。”
楚風徹底傻眼了。
【這……這也不行?我姐今天是怎么了?跟開了天眼一樣,把我看好的人選批得一無是處。而且,她說的這些話,怎么聽著那么耳熟……這不就是我剛剛在心里吐槽劉重的話嗎?!】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拋出最后一個名字,一個他認為絕對萬無一失的名字。
【有了!終極王牌!御史大夫,魏征……啊呸,是魏誠!這老頭是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當年先帝想修個園子,都被他堵在宮門口罵了三天三夜。他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而且背后是整個御史臺,誰的面子都不給。讓他去,就算查不出什么驚天大案,也能把江南官場攪個天翻地覆,惡心死那幫貪官!】
“皇姐!臣弟還有一人舉薦!御史大夫魏誠!魏大人忠肝義膽,鐵骨錚錚,乃我大周的脊梁!他去江南,定能還北地災民一個公道!”楚風說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那個舉薦賢才的伯樂。
楚云曦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直到他說完,才幽幽地開口:“魏誠,忠則忠矣,可惜,是個純臣,卻不是能臣。”
【純臣?不是能臣?這話什么意思?】楚風心里犯起了嘀咕。
“江南的問題,根子不在一兩個貪官身上,而在整個士族門閥與官僚體系的勾結。魏誠去了,只會揮舞著道德和律法的棍子,見誰打誰。其結果,必然是激起整個江南士族集團的強烈反彈。他們有無數種辦法,可以讓魏誠的欽差隊伍寸步難行,甚至讓他‘意外’死在某個山匪手里,事后還會為他上表請功,追封謚號,讓他死得‘重于泰山’。到時候,朕非但查不了案,反而給了他們一個抱團對抗朝廷的借口。殺一個魏誠,團結一大片,這筆買賣,他們劃算得很。”
楚風的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都合不攏。
完了。
他腦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人選,都被楚云曦用他自己的邏輯,一個一個地否決了。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只孫猴子,無論怎么翻跟斗,都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他徹底沒招了,只能跪在地上,開始耍賴:“皇姐,臣弟是真的不行啊!您就饒了臣弟吧!臣弟膽子小,怕死,見了血都暈。您讓臣弟去江南,還沒到地方,臣弟就得先被自己嚇死了!”
看著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楚云曦的嘴角,終于勾起了一抹細微的弧度。
她緩緩從主位上走下來,親自將楚風扶起,動作輕柔得不像一個鐵血女帝。
“小九,你以為,朕是真的讓你去查案嗎?”
楚風愣住了,抬起頭,眼中滿是迷茫。
【不讓我查案?那你讓我去干嘛?公費旅游嗎?】
“京城,現在是個是非之地。”楚云曦的聲音,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溫情,“你鋒芒太露,朝中不知多少人,明里暗里都盯著你,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朕雖然能護你一時,卻不能時時刻刻都守在你身邊。把你留在京城,才是真正的危險。”
楚風的心,莫名地動了一下。
【我姐……這是在關心我?不像啊,她明明就是想利用我這個人形自走外掛!】
“朕派你去江南,名為欽差,實為避禍。”楚云曦繼續說道,“朕會給你最高的儀仗,最大的權力。你此去江南,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游山玩水,吃遍美食,看看風景。你只需要……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在心里想一想,就足夠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誘惑力:“至于那些真正動刀動槍,查抄審問的臟活累活,自然有朕派去的人,替你做得干干凈凈。你,就是朕的眼睛,朕的耳朵。你只需要待在最安全的地方,朕就能知道江南發生的一切。小九,這天下,還有比這更輕松的差事嗎?”
楚風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楚云曦這不是在跟他商量,她是在給他畫一張巨大無比的餅,一張他根本無法拒絕的餅。
她把一個最危險的任務,包裝成了一個最安全的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