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那老者便又匆匆取了一沓厚厚的紙,還有一盞亮得出奇的金燈籠。
金老板接過后,擺了擺手示意那老者可以走了,然后在燈光下,慢慢地讀了起來。
此時,臺上的小生又開始在臺上耍起了槍花。
過了良久,金老板這才轉過頭來對著李進。
“可我手底下這些產業,每日都要給我遞交邸報,沒一個提起過這事啊。”
“金老板不信?”
李進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不是不信,可你所說的與我的人說的完全相反。
你看看,這里是南大街昨日無要緊之事。”
金老板竟然直接就把手中的邸報送到了李進的手中。
李進隨便拿眼一搭,竟然就發現這位金老板,其實根本就不止有錢莊的業務。
僅僅是在整個南大街上,竟然就有近半數的商家背后有他的影子,包括他先前所居住的酒香閣和那家怡紅院。
而在那些商家每日給他府上發來的邸報上面,每一家都寫著當日無要緊事發生。
甚至于那怡紅院還有昨日和今日的流水。
自己這是活見鬼了嗎?
李進都一瞬間有些恍惚。
但他又隨即立馬清醒了過來。
也是直接就把那撮黃毛給取了出來,放在那邸報之上一起遞還給了對方。
“金老板,您的這份邸報是錯的。”
金老板旋即吸了口氣,后背坐直了一些。
又抬了抬手,將那老者喚來。
這一次,他沒有小聲說話,而是堂而皇之地命對方親自去往南大街打探情況。
等那老者走后,李進才開口問道:“他信得過嗎?”
金老板自信地頷首道:“我若是連他都信不過,那就誰都不用信了。放心吧,我們很快便能知道真相了。”
“那就好。”
李進泰然地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臺上的鼓點聲來到了一個高潮。
那武生手中的槍花在火光的照耀下甚至都化作了數十個。
又是引得下面一連串地叫好。
緊接著,就見武生將手里的紅纓槍拋回原位。
雙手在懷里胡亂摸了一通。
然后伸出手,便多出了一個黃燦燦的卷軸。
兩手一展,上書【天官賜福】四個大字。
“好!”
金老板見狀也隨口叫了一聲。
那武生滑稽地搖晃著臉上的白色面具,很快又從兜里掏出了四個與之前一樣的卷軸。
“啪!”
“啪!”
“啪!”
“啪!”
接連四聲,依次展開。
可這一次,原本臺上臺下無比熱鬧的氣氛瞬間降落到了冰點。
臺下一眾所有的賓客目瞪口呆地看著戲臺。
有幾個覺著自己眼神不好的甚至拿邊上舞女的輕紗揉了揉眼,再站起身湊近了往臺上看。
旋即破口大罵了起來。
他這一罵,周圍其他的賓客也全都反應了過來,神情也都十分古怪。
甚至就連一旁的金老板和那位金老夫人都看傻了眼。
一時間甚至都忘了安撫賓客。
原來,那名武生從卷軸里抖摟來的四個詞語,竟然不是什么類似于福祿壽禧的吉祥話。
而是【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千刀萬剮】和【死無葬身】!
“這...這...這是怎么一回事啊?”
主桌上的金老夫人驚恐地喊道。
后臺,忙忙活活兩天沒怎么合眼的潘家班班主潘五,剛剛坐下來喝了口茶。
就察覺到外面交好的聲音一滯,明顯又出了什么問題。
也顧不上什么名貴的茶碗了,連忙朝著桌上一丟就沖了過去。
扒拉著下場門的簾子向外張望。
就看見對面那上百張賓客或是驚恐或是憤怒或是迷茫的臉。
要知道這潘家班到他手上已經是第五代了。
從他那位太太爺傳到如今,就沒聽說過臺下的觀眾會有這種表情。
于是他連忙沖著一旁的幾名樂師使眼色,想要詢問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是不是跳加官的那武生在臺上犯了什么錯?
講道理不可能,畢竟人家雖然年紀才不到三十,可已經足足在臺上待了二十多年。
雖然活不算太出彩,但勝就勝在穩妥。
這也是選他來文破臺的主要原因。
可是這潘五一連使了好幾個眼色,甚至于嘴里的嘖嘖聲大的都要震破天了。
可那群樂師就好像著了魔一樣,已經瘋狂的敲鼓擊鑼打板彈絲......
潘五一合計,壞了。
這是開場沒開好,鬧了鬼了啊!
再看那個背對著他,為了展示那四個卷軸而一動不動的武生。
也再一次隨著鼓聲繼續跳起了舞來。
然后不知他從哪又掏出了四個卷軸。
明明上臺之前就給他準備了五個啊!
雖然不知道他這一次掏出的是啥,但潘五瞧見了剛才被他丟掉的那個。
上面用著也不知是朱砂還是血寫的【不得好死】四個字。
這一下,潘五當場就好似涼水澆了頭。
那武生好似也發覺到了他的存在。
竟然為了滿足他的好奇心,一邊搖晃著那白色面具,一邊緩緩轉過身來。
然后他便看見這四個不知從哪來的卷軸上寫的東西。
【吃你心】、【喝你血】、【拆你骨】還有【抽你魂】......
這一下,算是徹底擊穿了潘五的心理防線。
整個人直接兩眼一黑癱軟到了地上,順著后臺的樓梯滾了下去。
后臺還有些不知情的連忙上來攙扶,又是抹擦前胸,又是灌涼水掐人中的。
好不容易才救了回來。
見班主睜了眼,眾人連忙問到底發生了什么。
可潘五也不說話,胡亂掙脫了眾人的攙扶。
跌跌撞撞地沖到一個巨大的紅木箱子前。
一把給箱子掀開,叮鈴咣啷地從里面取出了一套甲胄出來。
這在戲園子里名叫靠,乃是扮演一些大將或是天兵的時候會穿的東西。
潘五也不言語,直接就把這身綠靠扔給了邊上的一個老生。
那老生也是瞬間會意,連忙招呼著眾人給自己穿上。
緊接著潘五又接連從好幾個箱子里取出了數件大靠,都丟給了戲班子的武生。
自己更是穿了一件壓箱底的金靠。
待眾人披甲完畢,直接伸手從邊上的兵器架子上取了一把寬背厚刃的長柄大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