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的最后一句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插入了法海的心臟。
到底是佛的國。
還是，你法海一個人的國？
這個問題，比之前所有的問題，加起來都更加惡毒，更加誅心！
它直接將法海，擺在了整個西漠佛國的對立面！
承認是佛的國？
那你就不能憑一己之言，隨意定人是魔！你就必須遵循佛理，與秦修辯論“何為魔”！
可一旦辯論，法海沒有絲毫把握能贏過這個巧舌如簧的男人。
承認是自己的國？
那他就是佛國的罪人！是竊取信仰的偽佛！他“佛子”的身份，將瞬間崩塌！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用陽謀布下的，無解的死局！
“你……找……死！”
法海的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三個字。
他身上的金光，暴漲到了極致！
殺意！
毫不掩飾的殺意，籠罩了全場！
他已經顧不上什么佛理，什么辯論了。
他現在，只想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用最殘忍的手段，將他徹底抹殺！
然而。
就在他即將動手的瞬間。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佛號，從人群中響起。
這聲佛號，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之力，瞬間將法海那即將爆發的恐怖氣勢，壓下去了幾分。
也讓那些陷入混亂的信徒，清醒了過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樸素灰色僧袍，手持一串普通木質佛珠的老僧，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的僧袍洗得發白，腳上穿著一雙草鞋，臉上布滿了皺紋，看起來就像一個最普通的苦行僧。
但他的出現，卻讓法海的瞳孔，猛地一縮。
“爛柯寺……了塵方丈？”
法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爛柯寺！
西漠佛國，與法海所在的大光明寺齊名的另一大頂級勢力！
如果說，大光明寺是佛國的“統治者”，掌控著權力和資源，以法旨號令天下。
那么，爛柯a柯寺，就是佛國的“學者”與“守護者”。
他們不重香火，不重權勢，只注重苦修與辯經，追求佛法的本源真意。
在許多老一輩的僧人心中，爛柯寺，才是真正的佛法圣地！
而這位了塵方丈，更是爛柯寺的執牛耳者，輩分極高，據說曾與大光明寺的上一代方丈坐而論道，三天三夜，不分勝負！
他怎么會在這里？
而且，看他的樣子，似乎……
法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了塵方丈沒有理會法海的驚愕。
他那雙渾濁卻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靜靜地看著秦修。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秦修的面前。
沒有高高在上，沒有審視。
他只是，對著秦修，這個被法海斥為“魔頭”的青年，雙手合十，深深地，彎下了腰。
行了一個，佛門大禮！
轟！
全場，徹底炸了！
如果說，秦修之前的言語，是動搖了他們的信仰。
那么，了塵方丈此刻的動作，就是將他們的信仰，徹底擊碎！
爛柯寺的方丈！
與佛子師祖同輩的得道高僧！
竟然，向一個“魔頭”，行此大禮？
這世界，是瘋了嗎？！
法海的臉，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了塵方丈彎下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他再也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對秦修出手。
否則，就是與整個爛柯寺為敵！
“施主。”
了塵方丈緩緩直起身，聲音里帶著一絲感慨，一絲贊嘆。
“施主剛才所言，‘我執’、‘傲慢’、‘偏見’，乃是心魔之源。此言，振聾發聵，令老衲茅塞頓開?！?/p>
“老衲，替這滿城被‘傲慢’與‘偏見’蒙蔽了心智的信徒，向施主，致歉?！?/p>
秦修看著眼前的老僧，心中也是微微一動。
【因果推演】早已告訴他，附近有高人。
但他也沒想到，釣出來的，會是這么大一條魚。
爛柯寺的方丈！
這可比那些大光明寺的狂信徒，有價值多了。
“大師言重了?！鼻匦尬⑽⒁恍Γ瑥纳迫缌??！拔抑皇牵f了一些該說的話而已?！?/p>
“不?！绷藟m方丈搖了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耙痪洹撜f的話’，有時，比萬卷經文，都更有力量?！?/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爛柯寺，素愛棋談?！?/p>
“老衲觀施主，胸有天地，腹藏乾坤，正是一位絕佳的棋手?！?/p>
“不知施主，可愿移步爛柯寺，與我寺中僧人，下一局‘佛魔’之棋？”
來了！
秦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將佛國的水攪渾，讓大光明寺和爛柯寺，這兩大巨頭，因為自己而產生碰撞。
他，要在所有人的棋盤上，落下自己的棋子！
“大師相邀，晚輩，豈敢不從。”
秦修微笑著，答應了下來。
了塵方丈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秦修帶著秦命、姚曦靈和洛璃，跟在了塵方丈身后，向著另一條路走去。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一眼，那個僵在原地的法海。
無視。
是最大的蔑視。
法海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他看著秦修離去的背影，看著那些信徒們從狂熱，變為迷茫，再到此刻的竊竊私語。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秦……修……”
他一字一頓地念著這個名字，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冰冷。
“我必殺你！”
——
離開了那座金碧輝煌、人聲鼎沸的迎客城，跟隨著了塵方丈的腳步，秦修一行人踏上了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是一條蜿蜒向上的古舊石階。
石階的兩旁，是參天的古木，郁郁蔥蔥，遮天蔽日。
沒有了那幾乎令人窒息的香火氣，也沒有了那震耳欲聾的禪唱聲。
空氣中，只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越往上走，佛光反而愈發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寧靜、古樸、與世無爭的禪意。
這與山下大雷音寺那片區域的奢華與威嚴，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這里……感覺好舒服。”
一直緊繃著神經的姚曦靈，忍不住輕聲說道。
身為瑤池圣女，她見慣了各種仙家福地，但沒有一處，能給她如此心安的感覺。
這里沒有強大的天地靈氣，卻有一種能洗滌人心的力量。
“嗯！”秦命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比下面好聞多了，下面那些和尚，身上的味道太沖了?！?/p>
他指的是法海和那些信徒身上，那種混雜著信仰之力、香火氣和高傲的復雜氣息。
了塵方丈走在前面，聽到秦命這直白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