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遠拿起那杯還燙手的茶，喝了一大口。
苦澀，但回甘。
他重新拿起筆，在文件上寫下一行字：明日再赴省能源局。
……
林昭遠的強硬和堅持，終于換來了回報。
半個月后，省電網公司的工程隊進駐臨江，開始為產業園進行線路勘探。
華清水務的投資協議也正式簽訂，一座亞洲頂級的超純水廠宣布落戶。
一塊又一塊硬骨頭，被林昭遠硬生生啃了下來。
這些消息，不僅讓李京澄的團隊徹底安了心，也傳到了那些正在觀望的企業巨頭耳朵里。
中環硅業，國內半導體硅片領域的絕對龍頭。
他們的董事會，已經為新生產基地的選址，開了三次會。
備選名單上，有s海，有s州，有h肥。
臨江，原本排在最末尾，甚至只是一個陪跑的。
“臨江的優勢很明顯?！?/p>
中環硅業的戰略投資總監，在投影幕布前分析道，“土地成本幾乎為零，稅收政策是全國最優?！?/p>
“最關鍵的是李京澄的團隊就在隔壁?！?/p>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我們未來在18英寸硅片的技術研發上能得到世界頂級的智力支持?！?/p>
“這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一位副總裁皺眉：“但劣勢同樣致命?！?/p>
“產業鏈一片空白，物流成本高，配套人才奇缺?！?/p>
“而且水電這種基礎保障真的能跟上嗎？”
“別到時候廠建好了，三天兩頭停電?！?/p>
這正是所有人的顧慮。
“關于水電，我剛剛拿到臨江方面發來的最新資料。”
投資總監按動遙控器，屏幕上出現了幾份文件掃描件。
一份是省電網公司蓋著紅章的《關于保障臨江半導體產業園雙回路供電的專項工程批復》。
另一份是華清水務與臨江市政府簽訂的《超純水廠項目投資協議》。
“各位你們看清楚?！?/p>
“這不是規劃而是已經落地的批文和合同?！?/p>
“林昭遠市長在一個月內，辦成了我們認為至少需要一年才能搞定的事?！?/p>
會議室里，一片驚嘆。
這已經不是執行力強的問題了。
這簡直是奇跡。
“他把所有的不可能都變成了正在進行?！?/p>
投資總監最后總結道，“我建議立刻派最高級別的考察團去臨江?！?/p>
“我們可能正在見證一個產業奇跡的誕生?！?/p>
一周后，中環硅業的董事長親自帶隊，秘密抵達臨江。
迎接他們的，不是盛大的歡迎儀式，而是一場由林昭遠和李京澄共同主持的技術說明會。
沒有一句廢話，全是干貨。
從光刻膠的本地化生產配套，到特殊氣體的管道輸送方案。
從技術工人的定向培養計劃，到高管子女的入學安排。
林昭遠把他們能想到的、甚至沒想到的所有問題，都提前準備了不止一套解決方案。
中環董事長當場拍板。
“就定在臨江。”
消息傳出，整個行業為之震動。
如果說李京澄的回國是一面旗幟，那中環硅業的入駐，就是吹響了沖鋒號。
一個完整的半導體產業鏈，在臨江這片荒蕪的土地上第一次現出了清晰的輪廓。
產業園的奠基儀式，辦得空前盛大。
省里的一號、二號領導親自出席，規格之高，臨江建市以來前所未有。
林昭遠作為項目總指揮，站在主席臺中央，介紹著產業園的規劃。
他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目光自信。
臺下，第一排。
姜若云靜靜地看著他，平日里清冷的目光，此刻滿是柔和與驕傲。
不遠處，周啟明也在人群中。
他旁邊，馮淵的表情更加耐人尋味。
他沒有看臺上的林昭遠，也沒有看那些意氣風發的企業家。
“旗已經立起來了……”
“風也吹起來了。”
“風向可不是由扛旗的人決定的?！?/p>
……
奠基儀式的喧囂散去后，臨江的熱度卻沒有絲毫減退。
反而，一把更大的火燒了過來。
國家發改委、工信部、科技部。
三部委組成的聯合調研組，沒有提前打招呼，以一種近乎突襲的方式直接空降臨江。
帶隊的是發改委高技術產業司的一位副司長，姓王。
林昭遠直接把人拉到了熱火朝天的工地上。
“王司長，各位領導這邊請，注意腳下。”
王司長點點頭，沒說話。
巨大的基坑里，工人們像螞蟻一樣忙碌。
遠處，幾棟廠房的主體結構已經拔地而起。
“小林同志，我剛下飛機就聽省里的同志說，你們臨江搞了個臨江速度。”
王司長停下腳步，指著一棟已經封頂的建筑。
“這個是超純水廠？”
“是的王司長?！?/p>
“華清水務的項目主體結構已經完工，正在進行設備安裝調試?！?/p>
林昭遠回答，聲音清晰。
“從簽約到封頂用了多久？”
王司長問，問題很直接。
“四十五天。”
調研組里傳來一陣壓抑的驚呼。
王司長鏡片后的眼睛瞇了起來：“胡鬧！這是蓋房子不是搭積木！”
“你們質量怎么保證？”
“安全流程走了嗎？”
“監理單位是哪家？”
跟在后面的市府官員，額頭都見了汗。
林昭遠沒有辯解，只是對秘書吳元勤遞了個眼色。
吳元勤立刻上前，將幾份文件遞給王司長。
“王司長，這是我們的施工日志、安全巡檢記錄和第三方監理報告?！?/p>
“我們采用了新的建筑模塊化技術，所有非承重結構都在場外預制現場吊裝?！?/p>
“在保證安全和質量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壓縮了工期?！?/p>
王司長一頁一頁翻看著，表情越來越嚴肅。
文件做得極其詳盡，每一天的進度，每一次的安全檢查，每一次的物料進場，都有記錄，有簽字，有影像資料。
“規劃呢？配套呢？”
調研組里另一位工信部的專家開口，“半導體不是蓋個廠房就行。”
“電、水、氣，哪一個掉了鏈子，幾百億的投資就是一堆廢鐵。”
林昭遠指向遠處天際線上兩排并行的鐵塔。
“雙回路供電，省電網的專項工程上個月已經合閘送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