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穿過一片灰白色的虛無地帶,腳下踩的不是土地,而是凝固的空間碎片。每走一步都能聽到細微的“咔嚓”聲,像是踩在薄冰上。
“這地方真邪門。”
朱棣皺著眉,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皇道龍氣在這里變得遲鈍,像是被什么東西壓制住了。
宋秀云也面色不太好看,忘川之力在這里幾乎無法外放。
唯獨朱高煌和姬幼微還算正常。一個靠混沌神體,一個靠罰惡刑劍的因果之力——因果不受空間法則約束。
又走了大約半個時辰。
一座石門出現在前方。
石門不大,也就兩人高,材質看不出來,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風格和蒼玄界、大明世界都截然不同,更加古樸,更加晦澀,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感。
“這些符文——”
宋秀云湊近辨認,瞳孔驟縮。
“是上古仙文!而且是最原始的那種,至少有十萬年以上的歷史!”
朱高煌沒有猶豫,抬手按在石門上。
混沌神力涌入。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符文,像是被喚醒了一般,開始一個接一個地亮起,散發出幽藍色的微光。
“轟——”
石門緩緩開啟。
一股帶著歲月塵埃的氣息撲面而來。
門后是一個不算大的洞府,布置簡樸,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墻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石床上,盤坐著一道虛影。
說是虛影,因為那已經不是實體了。只是一縷殘魂,勉強維持著人形,隨時都可能消散。
那是一個女子。
即便只剩殘魂,依然能看出生前的絕世容顏。五官精致得不像是凡間該有的,眉心一點朱砂痣,為那張冷艷的面容添了幾分靈動。
一頭青絲垂落至腰間,雖是虛影,卻仿佛能感受到那種如瀑布般的質感。
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海浪和星辰的紋路,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深邃如海、浩瀚如星的氣質。
姬幼微看到這個女子的第一眼,手不自覺地按緊了劍柄。
不是敵意,是一種同為絕色女子之間的本能感知——這個女人,即便只剩一縷殘魂,那種氣度和風華,也足以讓天下大多數女子黯然失色。
殘魂似乎感應到了來人,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海藍色的,深邃得像是藏著一整片星海。
“有人來了?!?/p>
聲音空靈縹緲,帶著萬年孤寂的沙啞。
“萬年了,終于有人能找到這里?!?/p>
她的目光掃過四人,最終定格在朱高煌身上。
準確地說,是定格在朱高煌體內那股混沌氣息上。
殘魂的眼睛猛地瞪大。
那雙萬年不曾有過波瀾的海藍色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驚濤駭浪。
“太初混沌之體——”
她的聲音在顫抖。
“你是天命之人?!?/p>
朱高煌沒有急著回應,而是環顧了一圈洞府。
墻壁上的文字和圖案,記錄的是一段歷史。一段被刻意抹去、不被任何勢力提及的歷史。
他看完之后,轉向殘魂:“你是滄溟?!?/p>
不是疑問,是肯定。
殘魂微微一怔,隨即苦笑:“你知道我?”
“從三個天仙的寶庫里翻到過只言片語?!敝旄呋驼f,“上古時代,位面戰場唯一敢正面對抗天衍神庭的真仙——滄溟仙子。最后被天衍庭主聯合四大勢力圍殺,隕落于此。”
“呵,圍殺?!?/p>
滄溟的笑容帶著刻骨的恨意。
“說得好聽。實際上是我發現了天衍神庭的秘密,他們怕我說出去,所以滅了我的口?!?/p>
“什么秘密?”
滄溟看著朱高煌,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天衍神庭為什么能統治位面戰場萬年嗎?”
“你知道萬界試煉塔的真正用途是什么嗎?”
“你知道那些通過試煉、進入所謂‘真仙界’的天才們,最終去了哪里嗎?”
連續三個問題,每一個都讓洞府內的溫度仿佛降了幾分。
朱高煌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滄溟深吸一口氣,殘魂的形體都在微微顫動。
“天衍神庭根本不是什么仙道正統。他們是一群道果寄生者?!?/p>
“萬界試煉塔不是什么通往真仙界的通道,而是一個篩選器。它篩選出每個時代最頂尖的天才,然后把他們送到天衍神庭的核心禁地。”
“在那里,有一顆名為‘天衍道果’的東西。”
“那些天才,全都被喂給了道果?!?/p>
“他們的天賦、他們的修為、他們的道、他們的一切,都被道果吞噬,化為天衍庭主突破‘道祖’境界的養分?!?/p>
“萬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驚才絕艷之輩,滿懷希望地踏入試煉塔,以為自己即將飛升成仙?!?/p>
“結果全都變成了那顆道果的肥料?!?/p>
洞府內一片死寂。
朱棣的臉色鐵青,握槍的手青筋暴起。
姬幼微的眼中殺意凜然。
宋秀云則是面色蒼白,她想到了蒼玄界那三個天仙圈養眾生的手段——和天衍神庭比起來,那三個老東西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所以你當年想揭露這個真相?!敝旄呋驼f。
“對?!睖驿辄c頭,“然后我就被滅口了?!?/p>
她看著朱高煌,殘魂中僅存的那點力量開始涌動。
“我在這里等了一萬年,就是在等一個有能力掀翻天衍神庭的人?!?/p>
“太初混沌之體,不受任何法則束縛,不被任何力量同化。你是唯一一個不會被天衍道果吞噬的存在?!?/p>
“我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
她抬手,一道幽藍色光芒從眉心飛出,化作一顆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朱高煌面前。
“我畢生修為的記憶、位面戰場的完整地圖、天衍神庭七大弱點,全在里面。”
朱高煌伸手接過光球,混沌神力包裹,緩緩送入眉心。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識海。
地圖、布防、弱點、法則漏洞——滄溟用萬年時間整理出的所有情報,事無巨細。
這是一個真仙用生命換來的遺產。
滄溟的殘魂開始加速消散,從腳尖開始,一點一點化作光塵。
她看著朱高煌,嘴角浮起一個釋然的笑容。
“替我,毀了那個吃人的神庭?!?/p>
話音落下,最后一縷殘魂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洞府之中。
萬年孤魂,終于得以安息。
洞府重歸寂靜。
朱高煌閉目消化了片刻,再睜眼時,瞳孔深處多了一抹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滄溟留給他的最后一份饋贈——滄溟神瞳。
能看穿位面戰場中一切隱藏的法則裂隙,包括天衍神庭布下的所有暗手。
他站起身,走出洞府。
外面,朱棣三人正在等他。
“怎么樣?”朱棣問。
朱高煌看向遠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目光幽深。
“這個位面戰場,比朕想象的還要黑暗?!?/p>
“天衍神庭,不過是另一個放大了一萬倍的蒼玄界?!?/p>
姬幼微問:“陛下打算怎么做?”
朱高朗轉過身,看著她。
嘴角那抹笑意,帶著幾分冷意,幾分殺氣,還有幾分屬于帝王的從容。
“老規矩?!?/p>
“掀桌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