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心軍團,聽我號令——!”
血斧雷科德的戰斧舉到了最高點,肌肉虬結的手臂等待著那個唯一的指令。
三千士兵的呼吸停止了。
空氣中只有武器與盔甲的金屬味道。
就在指令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個瞬間。
一個聲音。
一個從王城東南角貴族區傳來的聲音,巨大,沉悶,壓過了現場所有的心跳。
那不是爆炸。
那是某種東西被從內部徹底撐破的聲響。
整個大地都在搖晃。
緊接著,第二個聲音,第三個聲音,從王城的不同方向接連響起。
西區。
北部的商業街。
南邊的平民窟。
一根又一根的火柱沖向天空,把鉛灰色的云層染成了暗紅色。
城市在燃燒!
尖叫聲,哭喊聲,求救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變成了一股淹沒一切的噪音。
“什么情況?!”
副統帥雷科德轉過頭,看著那些升起的黑色煙柱,臉上滿是錯愕。
那些剛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貴族,再一次被拖入了新的恐懼。
有人癱倒在地,有人指著城中的火光,嘴巴張得巨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約瑟夫舉著長劍的手臂,凝固在半空。
他看著滿城的火光,聽著自己治下子民的哀嚎,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正在一點點失去血色。
最后,只剩下灰白。
他懂了。
這是羅莎琳德留下的東西。
她根本不想要一座完整的王城。
她想要的,只是毀滅!
她要把這座她無法擁有的城市,連同城里所有的人,一起燒成灰燼!
“瘋子……她是個瘋子!”
一個北境伯爵跪在地上,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反復念叨著這句話。
混亂中,一名負責外圍的獅心軍團傳令兵沖了進來,他的盔甲上沾著血和灰。
他摔倒在約瑟夫面前,用嘶啞的嗓音報告。
“將軍!出事了!城里到處都是黑袍教徒!還有身份不明的武裝人員!他們在放火!在殺人!”
“他們攻擊一切活著的東西!我們的巡邏隊……已經聯系不上了!全都聯系不上了!”
這個消息,擊碎了約瑟夫心中最后的一點支撐。
他慢慢轉過頭。
他的視線穿過那兩百名沉默的黑甲儀仗隊,落在了羅恩的身上。
羅恩只是站在那里。
滿城的火光,遍地的哀嚎,似乎都與羅恩無關。
羅恩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次發出威脅。
羅恩只是看著約瑟夫,等待著那個必然會來臨的選擇。
約瑟夫的嘴唇開合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干澀的摩擦聲。
摩爾根殿下的命令。
北境的榮耀。
科爾特斯家族繼承人的驕傲。
一幕幕畫面在他腦中閃過。
可他的耳邊,是那些無辜者的慘叫,他的眼前,是那一片片燒紅天空的火光。
他是獅心軍團的統帥,他的職責是守護這個王國。
守護這里的每一寸土地,守護這里的每一個子民!
不是為了某一個人的野心,去賭上整個王國的命運!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涼與憤怒,從他的胸口涌出。
那是對羅莎琳德的憤怒。
是對摩爾根的憤怒。
更是對他自己無能為力的憤怒!
他手中的長劍,那柄象征著獅心軍團最高指揮權的武器,此刻重得讓他無法握住。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對抗著那股下墜的力量。
手臂在顫抖。
劍尖在搖晃。
最終,他放棄了抵抗。
劍鋒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垂向地面。
“將軍!”
雷科德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約瑟夫沒有看他。
約瑟夫只是用盡最后的力氣,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全軍……轉向!”
雷科德愣住了。
“以中隊為單位!肅清城內所有叛亂者!”
“優先救助平民!這是命令!”
命令下達。
教堂廢墟前,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雷科德手中的戰斧,滑落了下去,砸在地上,發出空洞的響聲。
三千名獅心軍團的士兵,臉上的殺意褪去,變成了茫然和困惑。
但軍令就是軍令。
沉默……
然后是整齊劃一的動作!
鋼鐵的洪流開始轉向,分化成數十股小一些的溪流,朝著火光最旺盛,慘叫最密集的方向,沖了過去。
獅心軍團,做出了他們的選擇。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事情暫時告一段落時,羅恩開口了。
羅恩的聲音不大,卻精準地傳到了每一個黑甲戰士的耳中。
“凱恩!”
“在!”
“帶一百人,去王宮武庫,接管所有城防器械和戰略物資!”
“是!”
凱恩點頭,帶著一半的人手,迅速脫離陣型,朝著王宮深處跑去。
“斯格雷克。”
那名高大的獸人強者上前一步,用行動表示自己在聽。
“你帶剩下的人,守住這里。在獅心軍團清理完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王宮半步。”
“遵命!”
斯格雷克帶著剩下的人,重新布防,將通往王宮的道路徹底封鎖。
兩支幾分鐘前還劍拔弩張的軍隊,此刻,開始了對王城不同區域的分割與掌控。
阿爾弗雷德打了個哈欠,走到羅恩身邊,用胳膊肘頂了頂羅恩。
“小子,夠可以的。一環扣一環,把這幫自以為是的家伙玩弄在股掌之間。”
“現在好了,獅心軍團成了你的免費勞動力,幫你清理城市,你坐在這里等著接收成果,真是夠黑的。”
羅恩沒有回應阿爾弗雷德的調侃。
羅恩的目光,眺望著遠處那座象征著王國最高權力的宮殿。
那里,此刻反而成了全城最安靜的地方。
約瑟夫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在廢墟之上,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他看著自己的軍隊奔赴城中各處,聽著遠處的喊殺聲與爆炸聲,眼神空洞。
他贏了嗎?
他遵守了先王的遺詔,履行了軍人的職責,去拯救那些無辜的子民。
可他又輸了。
輸掉了一切。
他背叛了摩爾根的信任,也親手打碎了自己的驕傲。
就在他陷入這種自我否定的死寂中時。
一陣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從城外響起。
嗚——!
嗚——!
嗚——!
那號角聲,蒼涼,雄渾,充滿了鐵血的味道。
那不是王城衛隊的號角,也不是任何一支貴族私軍的號角。
約瑟夫的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他霍然抬頭,望向西邊的城墻方向。
臉上的血色,在聲音響起的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這個號角聲……
他太熟悉了!
這是獅心軍團主力軍團,發動總攻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