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種東西，也配叫藝術？”
“沒有筆墨紙硯數千年的沉淀，終究，是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罷了。”
話音落下。
他周圍的那群人，立刻發出了一陣哄笑聲。
那笑聲里，充滿了對秦羽墨，對昆侖的嘲弄。
秦羽墨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但她還是保持著風度，沒有發作。
“燕老先生說笑了，我們的產品，只是想為市場提供一些不一樣的選擇而已。”
“不一樣的選擇？”
燕白石冷笑一聲。
“我看是歪門邪道的選擇吧！”
氣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就在這時，晚宴的主辦方出來打圓場，宣布拍賣會正式開始，并邀請燕白石作為開場的嘉賓，為大家助助興。
這顯然是早就安排好的環節。
燕白石也不推辭，在一片掌聲中，走上了早已準備好的舞臺。
筆墨紙硯，早已備好。
燕白石深吸一口氣，提起那支半人高的狼毫大筆，蘸滿了墨。
他要寫的，是詩仙李白的千古名篇—《將進酒》。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一開口，便是氣勢萬鈞！
手中的大筆，也隨之而動！
他寫的，是草書。
筆走龍蛇，鐵畫銀鉤！
每一個字，都仿佛擁有了生命，在宣紙上狂舞！
那股狂放不羈，那股豪邁奔放，被他展現得淋漓盡致！
臺下懂行的人，已經看呆了。
“好字！”
“這等氣勢，當今書壇，無人能及啊！”
“不愧是書圣！”
很快，一首《將進酒》，一氣呵成！
燕白石收筆，仰天長笑，盡顯宗師風范。
現場的專家立刻上前，當場給出了估價。
“燕老此作，神完氣足，已臻化境！保守估計，價值超過三千萬！”
嘩！
全場一片嘩然！
緊接著，便是雷鳴般的掌聲和喝彩聲！
三千萬！
一副現場寫就的書法，價值三千萬！
這就是“書圣”的含金量！
燕白石享受著所有人的吹捧，他感覺自己就是這個世界的中心。
他將手中的大筆，隨手一擲。
目光，再一次落在了秦羽墨的身上。
那眼神里的輕蔑，比之前更濃了。
“秦總。”
他笑著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這就是‘根基’。”
“不知你們昆侖造物，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也讓老夫，開開眼啊？”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秦羽墨的身上。
這一次，目光里，充滿了戲謔和嘲笑。
是啊。
你們昆侖不是也搞藝術嗎？
倒是拿出來比比啊？
秦羽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氣得胸口起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怎么比？
拿什么比？
這是別人的主場，是別人最擅長的領域！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羞辱。
就在這時。
一只溫暖的手，輕輕的，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一直坐在她身邊，從頭到尾都像個透明人一樣，沉默不語的陸塵。
緩緩的，站了起來。
陸塵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就像是在平靜的油鍋里，丟進了一滴水。
瞬間，就炸了。
竊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這誰啊？秦羽墨養的小白臉嗎？”
“他站起來干什么？想上去替秦總道歉？”
“看他那樣子，毛長齊了沒？一身銅臭味，也想上臺？”
燕白石更是連正眼都懶得瞧他一下，只是對著身邊的幾個富豪，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個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
“也敢在老夫面前，談書法？”
旁邊的人立刻會意地奉承道。
“燕老說的是！他上去，能畫出個什么玩意兒？畫個烏龜嗎？哈哈哈！”
哄笑聲，更大了。
秦羽墨緊張的拉了拉陸塵的衣袖，她不想陸塵因為自己，而受到這種羞辱。
陸塵卻只是對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后，邁開了步子。
他對周圍那些刺耳的嘲笑，充耳不聞。
就那么一步一步，走到了舞臺前。
他的姿態很平靜，平靜得不像話。
不像是一個即將要進行藝術比試的人，更像是要去辦公室，簽一份普通的文件。
他對早已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員，淡淡地說了一句。
“筆墨紙硯。”
“給我最好的。”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了臺下的主辦方。
主辦方雖然也覺得荒唐，但還是點了點頭。
很快，一張全新的，比剛才燕白石用的還要大上一圈的頂級宣紙，被四個人合力抬了上來，平鋪在桌上。
那支被燕白石擲在地上的狼毫大筆被收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通體溫潤如玉，筆鋒閃爍著淡淡紫芒的“紫玉毫”。
墨，是千年古墨。
硯，是傳世端硯。
所有的一切，都是頂級！
所有人都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看著臺上的陸塵。
想看看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要如何用這最好的筆墨，畫出最丟人的烏龜。
陸塵走到了桌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紫玉毫”。
握筆的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還只是一個氣質出眾的年輕人。
那么現在，他就是這方天地的中心！
他提起筆，飽蘸濃墨，氣沉丹田。
巨大的宣紙上，空空如也。
他會寫什么？
是寫一首比《將進酒》更豪邁的詩？
還是作一首比千古名詞更婉約的詞？
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
陸塵，落筆了。
他沒有寫詩，也沒有作詞。
他只是在著巨大的，雪白的宣紙正中央，寫下了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道”。
一筆，落下。
就這么一個字。
當最后一筆收鋒的瞬間。
風雷，頓生！
整個宴會大廳，那璀璨的水晶吊燈，毫無征兆地，瘋狂閃爍起來！
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氣息，從那張宣紙上，轟然爆發！
那個“道”字！
它仿佛，活了過來！
它的結構，完美到了極致，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仿佛是天地間最完美的造物！
它的筆鋒，藏著宇宙的至理，仿佛看一眼，就能看到星辰的生滅，看到時間的流淌！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懂不懂書法，在這一刻，都感覺到了。
他們感覺到一股蒼茫，厚重，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無上威壓，從那個字上撲面而來！
那威壓，讓他們心臟狂跳，讓他們呼吸困難，讓他們幾乎要當場跪下，頂禮膜拜！
這是什么？
這不是字！
這是神跡！
燕白石臉上的笑容，早就凝固了。
在陸塵落筆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就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道”字。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那個字里所蘊含的東西。
那是他窮盡一生，苦苦追求，卻連一絲一毫都觸摸不到的，書法的終極！
是“道”！
他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掛在旁邊，那副剛剛還被自己引以為傲，被專家估價三千萬的《將進酒》。
之前看著，還覺得氣勢磅礴，筆走龍蛇。
可現在再看……
那是什么？
那只是一堆毫無生氣的，涂抹在紙上的，墨水污漬！
是垃圾！
是玷污了“書法”這兩個字的，垃圾！
“噗—”
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羞愧與絕望，涌上了他的心頭。
燕白石只覺得喉頭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