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許長老的院子里，一人一熊一虎對坐，氣氛詭異得像在密謀造反。
十七頭妖獸圍坐一圈，虎視眈眈地盯著中間那個老頭。
黑山捋了一把下巴上的熊毛，一臉高深：“老許啊，小生有件事得告訴你?！?/p>
許長老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堆笑：“道友請說?！?/p>
“小林和他那幾個師弟...也早就是小生的人了?！?/p>
許長老一愣。
小林？
那個今天帶他們進宗門的林平？！
這熊...特么早就開始搞事情了？！
赤風在旁邊幽幽補了一句：“他們想抓我們簽契約，結果...”
許長老嘴角一抽。
他懂了
看來那位大能在他們身上留下了手段，任何契約碰到他們，只要實力不超過那位大能，都會栽個跟頭。
就像他自已一樣。
但許長老畢竟是許長老。
他立即豎起大拇指：“道友高瞻遠矚！在下佩服！佩服??！”
黑山擺擺熊掌，一臉受用，但嘴里卻是：“...不值一提，不值一提?！?/p>
許長老一臉“您過謙了”的表情：“在下修道萬載，從未見過像道友這般...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之外的...熊才！”
黑山點點頭：“哪里哪里，小生只是...未雨綢繆。”
赤風在旁邊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你們兩個能不能正常點？
終于，黑山開口問正事：
“你說咱們能不能直接取那幾個老頭的血過來，小生直接用血引契？”
許長老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道友，這個...恐怕不太行?！?/p>
黑山眉頭一皺：“為何？”
許長老斟酌著措辭：“兩位道友...境界目前尚在四階。”
他看了一下黑山的臉色，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這只是暫時的！以兩位的天資，假以時日，必當一飛沖天！”
黑山眉頭舒展了一點。
許長老繼續說下去：“但眼下...修為低的一方想強行契約修為高的，真仙之下還好說...而玄仙...幾乎不可能?！?/p>
“除非對方完全不反抗，否則契約連對方的識海都進不去。”
黑山熊眼一瞪：“那你是怎么成的？”
許長老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正色道：
“在下那是...咳咳...主動投靠！”
“仰慕道友風采，心向往之！”
赤風在旁邊虎嘴抽搐。
這老頭...是真的能屈能伸。
一旁的黑山思索片刻，所以必須還要讓對方主動作死？
“那依你的看法，該怎么辦？”
許長老早有準備，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道友放心，在下已經有計劃了?！?/p>
“我那幾個老兄弟...脾氣秉性，在下清楚得很?！?/p>
他眼睛瞇起來，笑得像只老狐貍：
“只要操作得當，他們不但不會反抗，還會...搶著入坑。”
......
第二天一早，許長老就出門了。
腳步輕快，臉上帶笑，活像要去給老友送大禮。
黑山趴在籠子里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轉頭問赤風：“你說他能成嗎？”
赤風想了想：“這老頭壞得很，應該沒問題。”
......
許長老的目標很明確——三長老周元。
這位三長老和他關系最差。
差到什么程度？
差到去年許長老借了他三株靈草，至今沒還。
差到上個月煉丹缺一味主藥，許長老想從他那兒勻一點，直接被轟了出來。
差到兩人在宗門大會上碰面，周元從來不正眼看他。
但許長老覺得，正是這種關系，最好下手。
周元的院子在山腰東側，四周種滿了靈藥，光是站在外面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草木香。
許長老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聲音：“誰？”
“我?！?/p>
門開了。
周元站在門口，看見來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來干什么？”
許長老笑得一臉和氣：“周師弟，好久不見，最近可好？”
周元青冷笑一聲：“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許長老也不惱，自顧自往里走。
周元眉頭一皺，伸手要攔。
但許長老已經進去了，在院子里轉了一圈，東看看西摸摸，最后停在角落那株品相最好的靈草前。
“這株養得不錯啊?！?/p>
周元臉色更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許長老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成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周師弟...”
他壓低聲音，往周元跟前湊了湊。
周元下意識后退一步：“你干什么？”
許長老嘆了口氣，一臉沉重：“周師弟，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周元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老東西今天抽什么風？
許長老繼續說下去：“這么多年，咱們吵過多少次架？互相使過多少次絆子？”
“多了去了?！敝茉浜?。
“是啊，多了去了。”
許長老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但師弟啊，你有沒有想過...師兄其實一直替你兜著底？”
周元愣住了：“你到底想說什么？”
許長老笑瞇瞇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元快忍不住動手了。
他才緩緩開口：
“周師弟，你也不想...你和宗主夫人的事...被宗主知道吧？”
周元愣住了。
隨即臉色大變。
“你、你胡說什么？！”
許長老擺擺手：“別急別急，我沒別的意思?！?/p>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符紙，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幾行字：
每月向許長老提供靈草若干，持續百年，雙方自愿，絕無反悔。
周元掃了一眼，臉色從震驚變成狐疑。
就這？
許長老一臉誠懇：“周師弟，你也知道，我最近煉丹缺靈草，缺口有點大?！?/p>
“只要你簽了這個，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p>
周元盯著那張契約，仔細看了三遍。
確實，就是普通的靈草供應契約。
沒有隱藏條款，沒有文字陷阱，就是每個月給他多少靈草，持續一百年。
雖然肉疼，但比起那件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彼€想做最后的掙扎
許長老笑了笑，轉身就走。
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周元盯著他的背影，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老狗到底知道些什么？！什么時候被發現的？！
他不敢賭。
“站?。 ?/p>
許長老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周師弟還有事？”
周元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怎么知道你不會反悔？”
許長老攤手：“這上面不是寫了？從今往后我不可再提及此事...”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而且咱倆誰跟誰，以后還要在宗門共事呢?！?/p>
周元看著那張契約，又看了看許長老那張老臉，心里一萬個草泥馬在狂奔。
但形勢比人強。
最后他還是拿起契約，劃破指尖，將一滴血滲了進去。
符紙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周元把契約扔給許長老：“拿著，給我滾！”
許長老接過契約，笑瞇瞇地疊好，揣進懷里。
“周師弟果然深明大義?！?/p>
“放心，那件事...師兄會替你爛在肚子里?！?/p>
許長老笑著走了。
步子比來時更輕快。
周元站在原地，臉黑得像鍋底。
.........
院子里。
黑山趴在籠子里，忽然眼睛一亮。
“來了來了。”
他沉入識海，看見那份新出現的契約。
周元，玄仙初期。
契約內容：每月向許長老提供靈草若干，持續百年。
條款上雖然寫的都是許長老，但契約上另一人的血，其實是黑山的。
黑山咧嘴一笑，熊掌一揮。
契約上的字開始慢慢變化。
改完之后，他滿意地點點頭，退出識海。
旁邊赤風看他那一臉賤樣，就知道成了。
“怎么樣了？”
黑山負著熊掌，一臉高深：“一切順利?！?/p>
話音剛落。
山腰東側傳來一聲怒吼：
“許老狗——！！！”
聲音里帶著三分震驚、三分憤怒、還有四分茫然。
黑山和赤風對視一眼。
兩妖同時笑出了聲。
許長老正在回去的路上，聽見這聲怒吼，腳步頓了頓。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山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這機緣，總算分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