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皇宮御書房內(nèi)卻燈火通明。
皇帝端坐于龍椅之上,面沉如水。
二皇子云楚澤肅立一旁,將風家莊遇襲的前后經(jīng)過,以及土豆試種的驚人產(chǎn)量和意義,還有新興作物紅薯的情況都一一進行了詳細的稟報。
“父皇,這土豆,兒臣在京郊皇莊開始試種,但奇怪的是總是動不動就出現(xiàn)各種情況,最后竟然被刮破大棚,土豆苗差點全部被凍死!即使兒臣安排了從早到晚守護,導致試種結(jié)果總是不滿意,卻也找不到原因。因為害怕辜負了父皇的囑托,兒臣便私自聯(lián)系了葉凌風。父皇知道,原本他在京城的時候,我們就是朋友。請父皇原諒。”
云楚澤趕緊跪下,“而且不敢隱瞞父皇,這土豆和紅薯都是葉家貢獻出來的。”
皇上的眉頭皺了皺,眉梢微挑,“竟然是葉家?”
“是!”云楚澤雖然跪著,但腰板挺直,一身風骨。
“正是。于是他就給兒臣推薦了風家莊這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兒臣才能種下這一百畝土豆,一百畝紅薯。”
“平身吧。起來說。”皇上的神色平緩了許多。
“把土豆在風家莊種下之后,生長態(tài)勢良好,再過一個多月,就能收獲了。據(jù)估計,每畝最少能收獲兩千斤!甚至更多!”
御書房響起一陣抽氣聲。
要知道,現(xiàn)在大梁各種農(nóng)作物的畝產(chǎn)量均在七八百斤之間。
所以,聽到這個數(shù)字,皇上的眼中都有光了!
“當真?”
“不敢欺瞞父皇!”
“那紅薯又是何物?”皇上有些急切。
“據(jù)葉凌風說,這稀罕物是他在一個糧行偶然間得到的,因其外皮深粉色,就叫了紅薯這個名字。紅薯桿能炒菜,紅薯呢能蒸著吃煮著吃,還能磨成粉,做成粉條粉皮,既飽腹又能做菜。”
聽到這里,皇上猛然站了起來,眼中迸發(fā)出驚喜的光彩!
“這對我大梁百姓可真是福音吶!”
與此同時,在暗無天日的詔獄深處,審訊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錦衣衛(wèi)僉事顧秋急匆匆趕來,帶著親自坐鎮(zhèn),他深諳刑訊之道,更擅長攻心。
那些黑衣人皆是死士,本已抱定必死之心,但下巴被卸,求死不能,在詔獄各種手段下,心理防線逐漸松動。
而巡防營的官兵,遠不如死士堅韌,尤其在得知皇帝親臨、事情已然敗露后,更是恐慌萬狀。
分開審訊,交叉質(zhì)證,線索很快清晰起來。
首先開口的是巡防營那名帶隊的將領(lǐng)王九松。
巨大的恐懼和顧秋刻意渲染的“誅九族”壓力下,他涕淚橫流,
“我招!我招!是巡防營中路統(tǒng)領(lǐng)司徒峰下達的命令,令我今夜帶領(lǐng)本部人馬,以“剿匪”為名,配合“特定人員”徹底摧毀風家莊內(nèi)的“違禁作物”,并格殺任何敢于阻攔之人!”
“當真?!但凡有一句假話,你應(yīng)該知道后果!”顧秋眼中有凌厲的殺氣閃現(xiàn)!
今夜,本不是他上值,他正在家中休息,突然有人敲窗。
顧秋披上衣服,提著劍就沖出門去!卻沒有發(fā)現(xiàn)人影,只在地上撿到一封信。
信上說,讓他以回錦衣衛(wèi)取東西為由,速速回去,因為今夜上值之人突發(fā)惡疾。
而且有大事發(fā)生!
關(guān)乎葉家!
葉家!
定北侯府?!
那可是自己的大恩人!
于是,顧秋迅速收拾好行裝,出了門,以看一份犯人的口供為由,回到了錦衣衛(wèi),恰好今夜上值的將領(lǐng)高燒拉肚子,顧秋就被安排值夜了。
果然是大事!
王九松身上傷痕累累,涕淚橫流,“顧大人!小人真的只是執(zhí)行上峰命令,對更深的內(nèi)情一無所知,求皇上開恩,饒恕家小。求求大人了!”
顧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拿著口供,讓他按上手印,隨即擺擺手,“放他下來,送回大牢!”
敢動葉家,還敢去燒田,還要趕盡殺絕,呵呵,真是勇氣可嘉!
昭獄的另一個房間,彌漫著血腥與腐木混合的窒息氣味,墻壁上的火把噼啪作響,將晃動的人影投射在濕滑的石壁上,扭曲扭動。
顧秋靜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腹?jié)分明的手緩緩摩挲著一小撮干燥的煙絲。
那煙絲色澤金黃,質(zhì)地細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桂花冷香——這是江南頂級的“沁金桂”,那可不是一般的富貴人家用得起的。
面前,三個被鐵鏈鎖住的黑衣人低垂著頭,衣衫襤褸,血跡斑斑,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他們還活著。
“說吧。”
顧秋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刀子,刺破地牢的沉悶,“這煙絲的主人,是誰?”
無人應(yīng)答。
只有鐵鏈因細微動作而發(fā)出的嘩啦聲。
顧秋并不動怒,他起身,走到最左邊那人面前。
那漢子身形魁梧,即便受了刑,依然肩背挺直,雙手虎口布滿厚繭,那是長年累月握持兵刃留下的印記。
顧秋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漢子肩胛處一道已經(jīng)結(jié)痂的舊傷疤,那傷疤的走向和位置,是邊軍制式彎刀才能造成的獨特創(chuàng)口。
“北疆的風沙,也吹不散你骨子里的行伍氣。”
顧秋語氣平緩地說,卻目光如炬,“卸甲歸田,本該安享太平,為何要做這掉腦袋的生意?”
漢子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絲驚恐,隨即化為更深的沉默,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顧秋不再看他,轉(zhuǎn)向中間那個一直微微發(fā)抖的年輕些的黑衣人。
他捏起那撮“沁金桂”,遞到年輕人鼻下。
“聞到了嗎?江南的味道……小橋流水,金桂飄香。想想你的家鄉(xiāng),你的父母,你的親人,何必為了不相干的人,把性命丟在這暗無天日的昭獄大牢里?”
年輕人的喉結(jié)劇烈滾動了一下,呼吸急促起來,眼中涌上無邊的恐懼,還有急切的對生的渴望,以及對那絲熟悉氣味的眷戀。
“大人!我……我不知道,我們只是拿錢辦事……”旁邊那個年紀最長的俘虜急忙開口,試圖打斷顧秋的攻心。
顧秋眼神一厲,旁邊侍立的獄卒會意,抄起浸了鹽水的皮鞭,狠狠抽在那開口的俘虜身上。
鞭影翻飛,帶起一溜溜血珠,痛苦的悶哼在地牢中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