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聞言,立即忍不住先瞪了眼段譽,但隨后還是向陸天涯行禮道:“陸掌門,剛才是我不對,我沒弄清楚狀況。幸虧你武功當真厲害,你真沒傷到吧?”
說罷,又低頭細瞧陸天涯剛才點碎她那支袖箭的右手。
“自然沒傷到。”陸天涯抬手讓她瞧了瞧,隨后笑道:“木姑娘既然是無意,那此事便罷了。”
此時近前打量,但見木婉清身材高挑,身形苗條婀娜,雙眼亮如點漆,眼神中既流露出幾分野性,又帶著些不自知的天然嬌媚。
而且她雖然才十八歲,但卻已發育的頗好。看臉是副清純少女的樣子,但身材則已有幾分御姐之姿。樣貌雖然跟秦紅棉長得頗像,但又比秦紅棉生得更漂亮幾分。
尤其年輕就是資本,秦紅棉雖也仍然保持著美貌,但到底是不免上了些年紀。不像眼前的木婉清,當真是滿臉的膠原蛋白,肌膚宛若吹彈可破。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娘的事了嗎?她叫秦紅棉,在江湖上還有個‘修羅刀’的綽號,你是在哪里見到她的?”木婉清隨后立即問道。
“你現在已知道她是你娘了?”陸天涯不答反問。
“是。”木婉清道,“我,我爹他告訴我了。”
陸天涯道:“她自小便沒告訴過她是你娘,卻是還有更多事沒告訴你。你可知道,你還有外公跟舅舅?”
“真的?”木婉清眼中不禁露出些喜色,問道:“他們是誰,你認識他們嗎?”
陸天涯道:“你外公早已過世,你舅舅我見過一面,不過如今卻也不幸被人所殺,你母親眼下正是為他報仇去了?”
雖然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個舅舅,但木婉清聞言,眼中還是立即露出仇恨與殺機地道:“殺我舅舅的仇家是誰?我娘她去哪里報仇了?”
陸天涯道:“你舅舅叫秦伯起,乃是云州秦家寨的二當家,他死在自己所擅長的一招五虎斷門刀下。”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旁邊的段譽聞言,立即忍不住脫口驚呼道,“婉妹的舅父難道也是死于慕容家之手?”
他才剛在暖閣中聽說了少林寺玄悲大師與伏牛派掌門柯百歲都是死于自己所擅長的武功之下,而那正是慕容家有名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所以此時聽到秦伯起也是死在自己擅長的五虎斷門刀下,便立即聯想到了慕容家身上。
“慕容家?是與你齊名的那個南慕容嗎?”木婉清聽罷,也立即向陸天涯問道。
陸天涯點頭道:“正是。”
木婉清咬牙道:“好,南慕容,我記下了。雖然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舅舅,但這個仇我也一定會為他報。”
段譽則忍不住道:“這慕容家到底要做什么,為何這般濫殺無辜,到處殺人?”
隨后又向木婉清勸道:“婉妹你莫要沖動行事,自己去尋仇。眼下暖閣中,少林寺與伏牛派也都說慕容家殺了他們的人,怕是這慕容家所圖不小,還是須先稟明父親與伯父,再作決斷。”
木婉清哼道:“那是你的父親與伯父,豈會為我報仇?”
段譽道:“婉妹你說什么呢,從今以后,你也是段家人,他們都是你的家人。你舅父的仇,便也是我段家的仇,段家自會幫忙。”
木婉清瞧著他幽幽道:“我可不是想成為這種段家人。”
段譽一聽,不禁面上一紅,十分尷尬,無言以對。
陸天涯自然也明白木婉清說的是什么意思,瞧的暗自一笑,隨后向段譽道:“段兄,請吧,你與我逍遙派之事,可還未了呢?”
木婉清聽他這般說,又忍不住關心段譽道:“他跟你們逍遙派之間有何事,他可連武林中人都不算,以前更沒見過你,卻如何招惹的你?”說罷,還連忙張臂攔在了段譽身前。
雖然她剛才生了誤會,陸天涯并不是在向段譽動手,而只是試探段譽武功,但沒來由地,又為何好端端試探段譽。再加上陸天涯又這般說,她還是不禁懷疑段譽不知因何事招惹了這個陸天涯。
“你難道沒認出,我方才所使的也是凌波微步?”陸天涯問道。
“那又如何?”木婉清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段譽苦笑著拉下木婉清手臂,道:“那表示,我學了他們逍遙派的武功,而且是未告而取。”
木婉清一聽,立即不由得面色一變。武林中偷學別派武功乃是大忌,更別說眼下人家正主還找上門來了。
“但你不是說,你那個凌波微步,是偶然在無量山的一個無人石室里得到的嗎?”木婉清連忙著急地向段譽問道。
段譽點點頭,苦笑著嘆道:“但那間石室,原本乃是陸掌門恩師的隱居之地。”
木婉清又不禁面色一變,反手抓著他向陸天涯問道:“陸掌門,那你打算要如何處置他?是要廢了他武功嗎?”
然后又向段譽問道:“你爹呢,你伯父呢,為什么不管?”
說罷又忍不住向后面的禇、古、傅、朱四大護衛喊道:“喂,你們也要眼睜睜瞧著嗎?”
段譽道:“我本來就不愿習武,就算被陸掌門廢了武功,那也沒什么要緊的。此事本就是我不占理,伯父與父親也不好相攔。”
陸天涯道:“要如何處置,我還需把事情問清楚了再作決定,木姑娘不妨稍安勿躁。”
木婉清道:“那你在這里問便是了,我跟她一起。”
阿紫聽罷,立即道:“你又不是我們逍遙派弟子,有什么資格旁聽我們逍遙派之事?”
木婉清反唇道:“你也不是逍遙派掌門,有什么資格擅作決定?”
“你……”阿紫忍不住抬手指著木婉清,但卻也不好反駁。她確實不是逍遙派掌門,不能代陸天涯決定。
陸天涯接口道:“木姑娘,阿紫說的在理,你確實不能與聞我逍遙派之事,還請暫且加避。”
阿紫見陸天涯站她,立即向木婉清得意洋洋地一笑。
段譽也連忙跟著勸了木婉清幾句,這才算把木婉清給勸住。
不過木婉清因擔心段譽,隨后卻也是跟在了禇、古、傅、朱四護衛身旁,一直跟到了段正淳的書房外。
書房之中,陸天涯落座后,向段譽道:“段兄,我現在可以回答你方才的問題了。家師姓李,名諱上秋下水。”
“原來神仙姐姐果然是壁刻上的那個‘秋水妹’!”段譽聽罷,卻是忍不住心中失望地嘆道。
他一直對神仙姐姐懷有些不可言述的想法,便也下意識回避神仙姐姐是李秋水的可能。總覺著他心目中的神仙姐姐一旦嫁人,還生了孩子,就沒那么神仙了。
所以便把李秋水和無崖子的孩子當作是神仙姐姐,卻不知他所以為的這個神仙姐姐,也是他父親的情人之一。他要是能提前知道,感覺會更糟。
陸天涯瞧著段譽面上的神情,接著道:“看來段兄并不意外,那間石室中,應是有家師遺留的信息吧?”
段譽點頭道:“是。石室中有不少壁刻題字,其中有提到令師名諱。題字落款中,還有個‘無崖子’,不知此人……”
陸天涯道:“此乃陸某師伯,也是逍遙派的上代掌門,不久前剛剛過世。”
段譽道:“原來是令師伯,陸掌門請節哀。”
陸天涯道:“當年師伯與師父曾結為夫妻,隱居在無量山谷底的劍湖石室,并曾育有一女。”
段譽聽到這里,終于是徹底死了心。
神仙姐姐果然是嫁了人,并且還生了女兒。以現在的年紀算,恐怕已是個雞皮鶴發的老太婆。
也只有那尊玉像才能永葆青春,經受住歲月磋磨。他心目中的神仙姐姐看來還該是那尊玉像才對,不應該是任何具體的人。
陸天涯接道:“后來她二人因為些誤會,最終分開,從此天各一方,再無交集。”
段譽聽到這里,還是忍不住問道:“出了何事?他們女兒呢?”
因為曾把無崖子與李秋水的女兒當作神仙姐姐,他卻是也頗為關心這個女兒的下落。
陸天涯道:“這位李師姐眼下在姑蘇定居。”至于李秋水與無崖子為何分開,他則沒講。
段譽頷首道:“她原來是隨了令師的姓。”
陸天涯沒接這個話題,只是接著道:“家師當年曾遭到一位仇敵追殺,那次十分兇險,險些性命不保。”
“她當時重傷之下,認為自己已撐不了多久,便在隱居的無量山劍湖石室中留下了一份武功秘笈。盼她死后能夠被有緣人得到,然后學成神功,替她報仇。”
“啊,原來如此!”段譽聽到這里,忍不住驚呼道,原來他得到的記錄有北冥神功與凌波微步的卷軸,竟是這般來歷。
陸天涯道:“段兄既已學會凌波微步,那便是這個有緣人了!”
“慚愧!”段譽拱手道,“我也是不小心跌落谷底,無意間找到了那間石室,絕非有意擅闖,還望陸掌門見諒!”
說罷后,又忽然忍不住疑問道:“陸掌門剛才說令師險些喪命,那后來想必是存活下來了,不知卻為何沒回去取走或毀掉秘笈?”
陸天涯道:“她后來絕處逢生,恰好在無量山中尋到株靈藥,這才治好了內傷,逃過這劫。但因當時那個大敵仍窺伺在側,她卻是不敢再回去。”
“原來如此。”段譽道,“不知令師的這位大敵,是否也是逍遙派弟子。因為令師在卷軸中曾言,要有緣人學成武功后,為她殺盡逍遙派弟子。”
陸天涯點頭嘆道:“段公子既然是有緣人,我便也不瞞你。家師這一代,卻是共有三名弟子。她二人之上,還有位大師姐,也即陸某的大師伯。她這位仇家,便是大師伯。”
段譽跟著感嘆道:“歷來親兄弟姐妹間生有齟齬的也頗為不少,更別說師兄弟、師姐妹了,只是沒想到她們竟致反目成仇。”
陸天涯道:“段兄既然已經去過無量山,那在無量山立派的無量劍派,想必也是知道的。”
段譽苦笑道:“何止知道,小弟跟這無量劍派之間,也是多有齟齬啊!險些便被他們關了一輩子。”
陸天涯微微一笑,又接著問道:“無量劍派現下已被人收服,改稱了無量洞,段兄想必也知道吧?”
段譽聽罷,不禁驚訝道:“沒想到陸掌門的消息這般靈通,竟已知道此事,這事卻是才發生不久。”
陸天涯沒說自己怎么知道的,只接道:“段兄既已知道此事,那想必便也聽說了陸某這位大師伯的名號。”
段譽稍一細想,立即不由心中一動,驚訝問道:“莫非便是收服無量劍派的那縹緲峰靈鷲宮尊主天山童姥?”
隨后又忍不住道:“難怪他們不遠萬里迢迢的自天山趕來,要收服無量劍派,原來是為了要查明令師的隱居之地。這么多年過去,她仍然不肯罷休。”
“是啊!”陸天涯道:“所以家師從此便再沒回過無量山,就是生怕被這位仇家尋到。”
阿紫在此之前,卻是也不知天山童姥之事。沒想到這次因為這個段譽,倒是旁聽到了不少逍遙派的隱秘。當下在旁不發一言,只是豎起耳朵專心聽著。
段譽又跟著嘆了回氣后,隨后忐忑道:“陸掌門,我擅學了令師當年留下的秘笈,卻不知陸掌門打算如何處置?”
陸天涯舉杯喝了口茶,含笑道:“家師當初跟我提起此事時,曾叮囑我說,若秘笈還沒被人尋獲,那是最好,直接毀了便是。”
“那若是被人尋獲呢?”段譽立即忍不住問。
陸天涯道:“若是被人尋獲,家師讓我想方設法尋到此人,將其殺了,以免本派的武功流落在外。”
“啊?”段譽聽罷,立即不禁嚇了一跳,驚呼出口,隨后連忙道:“陸掌門,我當真是只是無意間學的,而且眼下也只勉強練成了凌波微步,并未練成北冥神功。還望你能向令師稟明詳情,饒我一命。”
“對了,我這便先把秘笈還給你。”
說罷,立即探手入懷,要取卷軸出來。不料手指剛剛碰到,便覺不妙,急忙取出后,口上不禁連連驚呼道:“哎呀,不好,不妙……”
但見他手中的卷軸,卻是早已撕成了一片片碎帛,胡亂卷成一卷。接著一經展開,只見到破帛碎縑,最多只剩下兩三成,圖形文字更是破爛不堪。
段譽立即不禁滿臉驚慌,又連忙道:“怎么……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
當下腦中連忙回想,過了片刻,方才依稀想起,他被四大惡人的老大段延慶關在萬仇谷石室,并被下了“陰陽合和散”后,因體內燥熱難當,將全身衣衫亂撕亂扯。
后來狂走疾奔,仍是不斷亂撕衣衫,迷糊之中,哪里還分得出是衣衫還是卷軸,便也稀里糊涂地一并撕得稀爛,隨手亂拋。
他卻是今早才被從萬仇谷救回,回來之后,也只是命人先取了件外袍穿上,還沒顧得沐浴更衣。因此也是直到此時要取卷軸時,方才發現卷軸居然已被毀。
若是他自行發現,毀了雖也可惜,十分不舍。但若因此而練不成卷軸上面的武功,無法為神仙姐姐殺盡逍遙派弟子,對他來說也算是樁好事,甚至能如釋重負。
但眼下對著陸天涯這位神仙姐姐的正牌真傳弟子,逍遙派新任掌門,他要歸還卷軸時卻還出來一堆破爛,當真是尷尬難堪之極,恨不得此時地上能忽然裂個縫,好讓他鉆下去躲避。
“段公子,你就是這么對待我們逍遙派神功秘笈的?”阿紫在旁瞧到,忍不住出言質問,而且忍不住瞧的大為心疼可惜。
這小子明明運氣這般好,居然得到了師叔祖當年在隱居之地留下的秘笈,但偏偏卻不知珍惜,竟致損毀。
你不想要,給我也好啊,簡直是暴殄天物。
陸天涯探手一招,段譽手中的殘破秘笈便立即飛落入他手中,被他凌空攝去。
隨后他兩手合掌握住,輕輕一搓,剩下的殘破秘笈便立即在他掌中化作飛灰散落,道:“毀了也好,這秘笈原本也是要毀的。”
他知道這卷秘笈上所畫的圖形,都是李秋水的裸體圖,也是李秋水當年自忖殘留之際,要引誘后來的有緣人學這秘笈。所以秘笈還能再重錄,這些圖形卻絕不能留。
段譽見陸天涯毀了剩下的秘笈,再一細想,卻是覺著毀了也好。不然卷軸中的那些裸女圖形,他只覺每多看一次,便是褻瀆了一次神仙姐姐。所以不小心被毀,卻也算是天意。
不過他既已想起了秘笈如何被毀,隨后便還是向陸天涯解釋了一番他如何被四大惡人所捉,并關押囚禁的情節。
包括他跟南海鱷神岳老三之間的那番“師徒”之情,也是一并跟陸天涯說了。
但四大惡人缺了云中鶴,來大理的自然便只剩三大惡人。段延慶因見云中鶴一直未歸,卻是也不敢向一品堂催討質問,便臨時補了一個,由他的弟子“追魂杖”譚青所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