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被母親猙獰的表情嚇了一跳，怯生生地說：
“可爹爹說，姐姐是仙人......”
“仙人個屁！”
女人一把捂住親兒子的嘴，壓低了聲音，眼神狠厲。
“以后不許再提她！”
“這江家的一針一線，一草一木，都是你的，誰也別想搶走！”
“記住了，江辰，你那個所謂的姐姐......”
她的話沒能說完。
一陣毫無征兆的冷風(fēng)卷過。
“怎么回事？”
江夫人被吹得一個哆嗦，下意識將江辰摟在懷里。
周圍的下人們卻是一個個表情駭然，癡癡地望著庭院上空。
一道白衣身影，竟無聲無息地穿過了層層屋檐，輕飄飄地落在滿是肅殺的空地上。
江夫人瞳孔驟縮，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她懷里的江辰卻不怕，反而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指著那個白衣女子。
“娘，你看，仙女。”
江夫人一把將兒子的手按了下去，臉上血色盡褪。
恐懼過后，她壯著膽子，厲聲呵斥。
“你是何人？”
所有下人都被這天外飛仙般的一幕駭?shù)没觑w魄散，連呼吸都忘了。
人群中，一個老仆跪倒在地，渾濁的老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小......小姐？”
“是月瑤小姐嗎？您......您真的回來了？”
那是當(dāng)年伺候在江月瑤身邊的老人。
江月瑤清冷的目光掃過她，那冰封的眼底，終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這一下，江夫人也認(rèn)出來了，聲音有些顫抖道：
“江月瑤？真是你？你怎么回來了？！”
這脫口而出的質(zhì)問，充滿了驚恐與敵意，沒有半分家人重逢的喜悅。
江月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緩緩走上前。
“二夫人，我回家為父親奔喪。”
“看你的樣子，好像不太歡迎？”
江月瑤的目光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寸寸地審視著眼前的女人。
“你好像，很怕我回來？”
這句問話精準(zhǔn)地刺破了江夫人用驚慌撐起的虛張聲勢。
“怕？”
江夫人猛地拔高了音調(diào)。
“我......我怎么會怕你！”
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神慌亂地四處躲閃，根本不敢與江月瑤對視。
“你爹他......他剛走，我只是......只是太震驚了，沒反應(yīng)過來......”
江月瑤卻徑直從江夫人身側(cè)走過，走向內(nèi)堂。
靈堂內(nèi)的下人們早已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紛紛退向兩旁，讓出一條路來。
終于，她停在了床前。
她記憶里的父親，還是那個會把她高高舉過頭頂，笑聲爽朗的偉岸男人。
而此刻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個被歲月和病痛榨干了所有生機的、枯瘦的老人。
那張蠟黃的臉上溝壑縱橫，雙眼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未能釋懷的執(zhí)拗。
他到死，都沒能再見她一面。
滔天的悲慟與悔恨瞬間淹沒了江月瑤的心臟。
陸沉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煩死了。】
【哭哭啼啼的，還讓不讓龜睡覺了？】
這種生離死別的壓抑氣氛，讓他渾身不自在。
“噗通。”
一聲輕響，陸沉直接從江月瑤的肩頭滑落，穩(wěn)穩(wěn)地砸在了地上。
這突兀的動靜讓靈堂內(nèi)外的下人齊齊一驚。
只見那只臉盆大的烏龜伸出四肢和腦袋，旁若無人地邁開步子，大搖大擺地朝門外走去。
那悠閑的姿態(tài)，仿佛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江夫人身后的小江辰，烏溜溜的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
他剛剛被姐姐的氣勢嚇得不敢動彈，此刻注意力卻完全被這只會走路的“綠石頭”吸引了。
“大烏龜！”
他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掙脫母親邁開小短腿就追了上去。
“別跑！”
他伸出小胖手，眼看就要抓到陸沉那泛著瑩潤光澤的龜殼。
陸沉甚至都懶得回頭，它那后腿隨意地向后一蹬。
“砰！”
一聲結(jié)結(jié)實實的悶響。
小江辰整個人“嗷”的一聲倒飛了出去。
他一屁股墩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張著嘴半天沒哭出來，顯然是......懵了。
這突如其來的一腳，把所有人都看懵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江夫人爆發(fā)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我的兒啊！”
她連忙撲到江辰身邊，手忙腳亂地檢查著。
“辰兒，你怎么樣？摔到哪了？快告訴娘親！”
江辰被他娘搖得七葷八素，終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哭聲瞬間點燃了江夫人的怒火。
她猛地抬頭，一雙眼睛怨毒地盯住了那只已經(jīng)快要走到門口的烏龜。
就是這個畜生！
“都死了嗎！”
江夫人指著陸沉，聲音尖利地罵道：
“一群廢物！還不快把那個畜生給我抓住！”
“我要把它剁碎了喂狗！”
家丁護院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敢動。
開玩笑。
那可是從仙人小姐身上掉下來的東西。
誰敢動？不要命了？
眼見無人聽令，江夫人氣得渾身發(fā)抖。
“反了！你們都想造反不成！”
“我告訴你們，今天誰敢不聽話，我立刻就把你們?nèi)叶及l(fā)賣到礦場里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重罰之下也一樣。
幾個平日里得了江夫人不少好處的護院對視一眼，猛地一咬牙。
“上！”
幾人壯著膽子，手持棍棒，小心翼翼地朝著陸沉圍了過去。
自始至終，棺槨旁的江月瑤都未曾動過一下。
陸沉終于停下了腳步。
它似乎是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怎么找個地方睡個覺就這么難？
就在這時，陸沉那只踹飛了江辰的右后腿上，一道黑線忽然動了一下。
那黑線仿佛活了過來，從龜殼邊緣悄然滑落。
落地瞬間，迎風(fēng)便長！
轟！
一股兇戾的氣息轟然爆發(fā)！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道黑線化作了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
巨蟒盤起身軀，頭顱高高昂起，一雙碧綠的蛇瞳冰冷無情地掃視著院中眾人。
“啊——！”
“蛇！是蛇妖啊！”
護院們連滾帶爬地向后逃竄，凡人仆役更是哭爹喊娘，場面瞬間失控。
陸沉邁著悠閑的步子，輕輕一躍。
它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巨蟒的頭頂。
然后，在所有人呆滯的視線中，它緩緩直立起身子，兩只前爪往龜殼上一叉。
江夫人指著那一人......一龜一蛇的組合，嘴唇哆嗦著。
“妖......妖怪......”
她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最終，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