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保持著緊緊相擁的狀態許久,誰都沒有先有動作。
主要這個氣氛太古怪,太尷尬,太詭異了。
宋連城恨不得暈死過去,也總好過以這樣的狀態、面目,來面對魏淮敘。
但這樣被一個男人抱在懷里,到底有些不像話,所以宋連城先掙脫了他的懷抱,從地上站了起來。
地上的枯葉很后,站起來整個腳都沒進了枝葉里,在安靜而又漆黑的夜里,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咯吱聲。
魏淮敘無法裝傻,只得跟著站了起來。
“你沒事吧?!?/p>
兩個人其實都有些尷尬。
一個無法解釋自己大晚上鬼鬼祟祟來了后山,一個也無法解釋為什么會跟了人家一路。
“我沒事,殿下還好吧?!?/p>
魏淮敘輕咳一聲,“我沒事?!?/p>
山崖底下漆黑一片,基本上看不清楚什么,而且腳下的枯枝很厚,走起來與陷在淤泥地里不遑多讓,兩個人又都沒帶火折子。
就這么抹黑尋找了會兒出路,發現根本就是徒勞的。
“不如,先找個地方避避風,等天亮吧,這底下光線昏暗,什么也看不見,這么找下去也不是辦法?!?/p>
就這么會兒功夫,宋連城已經感覺到了體力嚴重消耗,加之山里還老是吹風,她這會兒已經是又冷,又有些累的感覺了。
所以魏淮敘的提議,她欣然同意了。
“也好?!?/p>
二人抹黑找到了一處背風的石壁,然后坐了下來。
地上是厚厚的枯枝葉,這么坐著,倒也不覺得冷了。
等到兩個人一起坐下來后,四周恢復安靜,耳邊只聽到山間風聲的時候,宋連城開始后悔了。
早知道是這樣的情況,她就再耐心的等一等,等到天亮再來了。
都怪她太過心急,當時跟著魏淮敘到了客房,收拾過后剛一躺下,腦子里就想著前世的那件法寶,正好這個時候她聽到了隔壁魏淮敘出門的聲音。
就想著他八成去找藥王敘舊去了,這個時候出門正好。
她想早早將東西找到,未免夜長夢多,卻沒想到,她從剛出門就被魏淮敘給盯上了。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
宋連城有點想裝睡,可這種環境,怎么可能睡得著。
直到耳邊響起了魏淮敘的聲音。
“你剛剛,好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都已經被抓包了,而且她剛才找了那么長時間,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想要說謊騙人,好像也不太現實。
“我的確是在找一樣東西。”
“是什么?需要我幫忙嗎?”
宋連城想了想,這種事她既沒有辦法瞞著魏淮敘,但也沒有辦法全盤托出,只好道:
“是一個吊墜,上面鑲嵌著一顆湖藍色寶石。”
“我有個很重要的朋友,她曾經來過藥師谷,然后在這里落下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她托我幫忙將這件東西找到。”
“可惜我后來遇上挺多事,一直都沒有空閑,直到最近才終于有了空?!?/p>
魏淮敘有點不理解,“既然是這么重要的東西,她怎么不自己來找?”
宋連城沉默了會兒,道:“她死了?!?/p>
魏淮敘沒想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答案,連忙道歉。
“抱歉,我不知道,不好意思?!?/p>
宋連城搖了搖頭,“跟你沒有關系,你犯不著道歉?!?/p>
她緊跟著冷嗤道:“我的那個朋友,傻的很,為了別人掏心掏肺,結果別人根本不領她的情,最后反倒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你說她傻不傻。”
“你的那個朋友并不傻,她只是太重感情了,而很不幸,她把感情給了不該給的人,所以錯的是害死她的人,而不是你的那個朋友。”
宋連城的心狠狠的揪了一下,重生之后,她恨透了宋家的那些人,前世她的死,都是因為他們。
但其實埋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無人知曉的是,她最恨的其實是她自己。
她恨自己蠢,宋家那樣的人,只需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個什么貨色,處處透著算計,可笑她前世竟然心甘情愿的為他們當牛做馬那么多年。
最后被害死,宋家人一個都逃不脫,可也正因為是她犯了蠢,才丟了命。
原本以為像魏淮敘這樣的人,聽到后,也會不啻她前世那樣一副蠢透了的樣子。
卻沒想到,他竟然會這么說。
“有時候有些事,我們身處其中,加之有些感情作為枷鎖,我們會一時被迷住雙眼,看不清楚局面,從而被欺騙,被傷害,但這本身不是我們的錯,而是對方的錯,也是他們的損失。”
“曾經一顆真誠善良的心被捧到了他們的跟前,他們沒有珍惜,反而處處踐踏,最終也將會失去這樣的真誠善良,從而吸引到比他們更加卑劣無恥的人。”
“我很小的時候,也真的有把太子與三皇子當做親哥哥,可到了后來才漸漸發現,皇家沒有親兄弟,到了我母妃去世后,我更加明白了,皇家不至沒有親兄弟,還只有仇人?!?/p>
“這個世上真情太難能可貴了,許多人都配不上?!?/p>
宋連城本是自己想到了傷心事,結果現在把魏淮敘的傷心事也牽動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我沒想到,把你的傷心事也引了出來?!?/p>
“那我們現在算不算,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p>
“這個時候還知道耍貧嘴,看來你也沒有多么難過?!?/p>
四周無人,入目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這種環境之下,兩個人倒是有種能坦然說起自己心里話,而不必擔心不自在的怡然自得感來。
直到宋連城重重打了個噴嚏。
魏淮敘蜷縮在袖中的手指,收緊又放松,剛剛心里的輕松感,又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你…你冷嗎?”
宋連城裹緊了衣裳,但背后一陣涼嗖嗖的感覺,尤其是一個噴嚏過后,緊接著就又是一個噴嚏。
“說不冷,你肯定也不信,確實有些冷。”
魏淮敘沒有再猶豫,趕緊就將自己身上的外衫脫下給宋連城披上。
一股帶著溫暖的外衫披在后背,驅散了后背涼嗖嗖的冷意。
但這種情況,宋連城心里清楚,是個人都會很冷,她沒有道理心安理得的獨自享受這份溫暖,她不是這樣的人,也做不到如此自私。
“不如,一起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