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好好睡一覺吧。”
陸言望著躺椅上閉目的千仞雪。
聲音柔和,仿佛春日暖風,能融化堅冰。
千仞雪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心中涌起一陣隱秘的歡欣。
果然,她的策略是對的。
僅僅是放下“少主”的身份,以“雪兒”之名,成為朋友。
他對待自己的態(tài)度便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以往何時,他會用如此不含雜質、純粹關懷的語調同她說話?
哪一次不是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與謹慎。
這種被特殊對待的感覺,讓她心悅不已。
只要這樣保持下來,要不了多久,陸言就會拜倒在她的裙下,主動告白。
懷著這般志在必得的心情,千仞雪在陸言夢蝶武魂的引導下,安然沉入夢鄉(xiāng)。
在那一方由她主宰的夢境里,她如愿以償,得到了渴望的一切。
夢醒時分。
千仞雪羽睫輕顫,緩緩睜開美眸,下意識地環(huán)顧四周。
當視線捕捉到那個靜坐于一旁正閉目冥想的身影時,眼中瞬間迸發(fā)出難以掩飾的驚喜。
陸言……沒有走?
這還是第一次,陸言在為她入夢后,還留在別院。
千仞雪凝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紅唇無聲地翕動。
看那口型,分明是重復喚著夢中專屬的昵稱——“阿言”。
“雪兒,睡得好嗎?”
陸言感受到她專注的目光,適時地睜開雙眼,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上。
“嗯?!鼻ж鹧┹p輕頷首。
夢中有他,又怎會不好?
甚至清晰地感覺到,連媽媽在夢中出現(xiàn)的時間都變得越來越短。
他的身影,幾乎填滿了她全部的夢。
千仞雪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與疑惑,輕聲問道:
“阿言,你……今天怎么沒走?”
隨即,她便看到陸言臉上竟浮現(xiàn)出一抹罕見的糾結之色。
那神情,竟有幾分像是情竇初開的少年,鼓足勇氣想要對心儀之人表白時的羞澀與緊張。
會嗎?
他難道是要……?
千仞雪的心瞬間被提起,美眸亮得驚人,里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期待。
她暗暗下定決心:只要他此刻表白,她定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了幾個呼吸,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可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夢做傻了。
“雪兒,你一直待在天斗城,為何我從未見你以真容上過街?
你在此地,究竟是何身份?”
……什么?!
原來……不是表白。
一股巨大的失落,如冰水般當頭淋下,瞬間澆滅了她眼中所有的光彩。
千仞雪那顆高高提起的心,仿佛瞬間跌入了萬丈懸崖。
她強撐著精神,反問道: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既然是朋友,我自然想更了解你?!?/p>
陸言臉上滿是真誠的正色,語氣透著不加掩飾的關切:
“雪兒,這些年來,你獨自一人潛伏于此。
沒有親人陪伴,難覓知交好友……你過得好嗎?是否會覺得……孤單?”
寥寥數(shù)語,不過幾十個字。
卻像一把精準無比的鑰匙,瞬間撬開了千仞雪緊閉多年的心扉。
她幾乎是怔在了原地,從未想過會有人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這是第二次有人關心她是否孤單。
第一次,是遠在武魂殿的爺爺,通過冰冷的信件傳遞的問候。
除此之外,所有人在意的——
永遠只有她臥底任務的進展,何時能掌控天斗大權。
而陸言,是第一個,面對面地,用認真而溫柔的語氣,直擊她靈魂深處最脆弱角落的人。
比起文字,言語的威力何其巨大。
瞬間在她寂靜多年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所有的驕傲、矜持、冷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煙消云散。
千仞雪再也無法抑制內心洶涌的情感,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猛地投入陸言懷中。
淚水,無聲地滑落。
一個人時,或許能咽下所有痛苦與委屈,面不改色,談笑自若。
可一旦有人看穿這層偽裝,輕輕戳破。
那壓抑已久的情感便如找到出口的洪水,瞬間決堤,洶涌而出。
陸言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她,抬手輕輕擁住她微顫的嬌軀。
溫熱的手掌在她背脊上輕柔地滑動,無聲地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緊緊地抱著她,給予她一個可以盡情宣泄的港灣。
情感的洪流來得猛烈,去得也快。
不多時,千仞雪便漸漸止住了淚水,卻依舊貪戀地趴在他堅實、溫暖的胸前。
獨屬于陸言的清冽氣息充斥在鼻尖。
這是她第一次與他如此親密地接觸,不禁有些臉頰發(fā)燙,卻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這懷抱太過溫暖,太過令人安心,讓她沉溺其中,不愿醒來。
而背上那輕柔卻存在感極強的撫摸,更是讓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微顫。
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些?
“雪兒,”
陸言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是夢中那般令人沉溺的輕柔:
“你若想說,我便聽著。
我愿做你最忠誠的聽眾?!?/p>
這溫柔幾乎要將千仞雪融化,心防盡去,索性不再隱瞞。
“其實……我來到天斗,是作為臥底?!?/p>
千仞雪靠在他懷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
“我頂替了他人身份,目的……是為了謀取天斗帝國。”
早在收到爺爺那封示意陸言可信的信時,她內心深處就已徹底信任了他。
先前不說,只是想借助“雪清河”的身份與他更自然地交流。
而現(xiàn)在,這層偽裝已再無必要。
“所以,你是……?”陸言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疑問。
千仞雪在他懷中抬頭,長而卷翹的睫毛還掛著淚珠。
神情卻帶著一絲卸下重擔后的得意與狡黠:
“太子……雪清河?!?/p>
陸言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之前與我數(shù)次交談的……一直是你?”
“沒錯,一直都是我?!鼻ж鹧┖芟硎芩丝痰捏@訝。
以往的陸言在她面前總是強大和冷靜,很少有這般情緒外露。
陸言聞言,臉上驚訝褪去,轉而浮現(xiàn)出深切的心疼。
挪開放在她脊背的手,輕聲問:
“所以這些年,你一直……都以男裝示人?”
千仞雪留戀他手的溫度,可天使的驕傲讓她無法開口要求,順勢坐直身子。
“嗯,”
她輕輕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只有在夜深人靜,確定絕對無人之時,才敢換回本來的模樣?!?/p>
“辛苦了。”
陸言看著她,萬千情緒,最終只化為這三個沉甸甸的字眼。
千仞雪覺得鼻頭又酸了。
一番深入肺腑的交談后,陸言告辭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千仞雪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唇角漾開一抹發(fā)自內心的笑意。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比想象中還要更喜歡他。
這一刻,她的心,仿佛只為他而跳動。
抱都抱了,在一起,還會遠嗎?
沉浸在甜蜜中的千仞雪,此刻選擇性地忽略了一個事實——
方才,是她主動投入了陸言的懷抱。
有了這次之后,他們見面的地點從別院換到了太子府。
這正好也能營造出陸言已投入太子麾下的假象,即便往來密切,也不會惹人懷疑。
正是在這太子府中,陸言再次見到了幾位熟人。
“見過寧宗主、劍斗羅冕下、寧小姐?!?/p>
陸言拱手行禮,姿態(tài)不卑不亢。
時隔多日未見,寧風致依然沒忘記這位天才少年。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
“陸小友,好久不見。
沒想到,你與清河的關系已如此親近。”
他心中亦是欣慰。
陸言這等天才,雖未能納入七寶琉璃宗,若能成為太子的的,于他而言,亦是幸事。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劍斗羅塵心的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陸言身上。
這位九十六級的巔峰斗羅,眼底深處難以抑制地掠過一抹驚異之色。
此子的精神力……比之上次見面時,何止強大了十倍。
這般恐怖的成長速度,簡直聞所未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