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包鋪內,酒足飯飽。
朱元璋和朱標心滿意足地放下了碗筷。
李無為也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行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貧道打算在這金陵城里隨意逛逛,消消食。你們二位,自便吧。”
“好好好!”朱元璋立刻站起身,他現在巴不得李無為趕緊去逍遙,好讓他和他兒子趕緊回宮,去試試這個新學的望氣之術。
他轉過身,對著那在三丈之外,假裝喝茶的袁忠招了招手。
袁忠立刻丟下茶碗,一個閃身便跪在了朱元璋面前,“陛下!”
“袁忠?!敝煸暗哪樕謴土说弁醯耐?,他指了指李無為,“你立刻帶上五十人,全都換上便服,給咱寸步不離地護衛國師。”
“是!”
“記住,”朱元璋的聲音壓得極低,“國師要去哪,便去哪。遇到些不長眼的,處理要快!不許掃了國師的興致,國師若今日玩的不高興,咱唯你是問!”
“卑下遵旨!”袁忠重重叩首。
朱元璋又看向一旁侍立的王恕,語氣和氣了幾分。
“你是個機靈的。”朱元璋緩緩道,“今日好好跟著伺候國師?!?/p>
王恕連忙應道,“奴婢遵旨!”
從小攤離開后,朱元璋與朱標沿著熱鬧的街巷往回走。
錦衣衛依舊遠遠跟著,朱元璋卻難得沒有急著回宮,反而放慢了腳步,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來往的百姓。
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頭頂冒著淡淡的灰白之氣,那氣息平和樸實,雖貧困卻無邪念。
一個挑著擔子賣豆腐的中年漢子,氣息則帶著些許渾濁的黃色,夾雜著零星的黑氣,朱元璋心中明了,此人怕是在秤上做了些手腳。
又見一個讀書人模樣的青年,頭頂青氣清正,卻又透著一股不得志的萎靡。
“標兒,你看。”朱元璋壓低聲音,指了指那青年,“此人氣象清正,當是正派讀書人,可惜那青氣之中帶著晦暗,怕是科舉不順,窮困潦倒?!?/p>
朱標凝神看去,果然如父皇所言,不由贊嘆,“父皇慧眼,兒臣也看出來了。這望氣之術,當真神妙!”
“哼?!敝煸袄浜咭宦暎壑袇s閃過一抹深思,“這市井之中,百姓氣象各異,但大多樸實無華。倒是那朝堂之上......咱倒要好好瞧瞧,這滿朝文武,到底有幾個是真心為咱,為這大明江山辦差的!”
父子二人回到皇城,已近午時。
朱元璋稍作歇息,便換上了龍袍,威嚴地坐在了養心殿的龍椅上。
“傳旨,午時小朝會,宣六部尚書,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諸臣,速速前來議事!”
“遵旨!”
不多時,文武百官陸續進殿,按品級站定。
朱元璋高坐龍椅之上,朱標侍立在側。父子二人悄然運起了望氣之術,緩緩掃過殿下眾臣。
這一掃,他們便再也移不開眼了。
只見滿殿文武的頭頂,各色氣息升騰,如同一幅光怪陸離的眾生相圖。
絕大多數的官員,頭頂都是尋常的灰白之氣,代表著他們能力平庸、碌碌無為,只是混日子的庸官。
他看向武將勛貴那邊。
魏國公徐達,氣息沉穩如山,厚重如土,隱隱帶著一絲金戈之氣,忠勇不二。
而另一些開國勛貴,則是赤氣纏身,悍勇無比,卻又夾雜著大量的灰黑之氣,顯然是居功自傲,私下里貪墨不法。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朱元璋心中冷笑。
他的目光,又移向了文臣之列,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
太子少師,御史大夫詹徽,其氣青中帶紫,溫潤純正。嗯,標兒的心腹,果然是個忠正之臣。
吏部尚書王溥,其氣凜然,分毫不染。倒是個可用之才。
朱元璋一路掃過去。
有清,便有濁!
他的目光,落在了戶部尚書趙勉的身上。
只見那趙勉頭頂,灰黑之氣幾乎凝如實質,如同一團散發著惡臭的淤泥,其中更夾雜著一股代表著貪欲的土黃之氣。
好個趙勉!咱大明的錢袋子,就是被你這種蛀蟲給掏空的!
朱元璋的目光再一轉,鎖定在了都察院左御史,齊勉的身上。
當他看清齊勉的氣息時,即便是他,心中的殺意也幾乎要抑制不住,
那是一股暗紅中帶著陰狠的黑氣。
暗紅,代表此人酷烈成性,好弄權術。
而那股黑氣,則代表著他早已被貪欲所腐蝕。
一個本該糾察百官、激濁揚清的御史,一個手握彈劾大權的言官,本身,竟是一個貪贓枉法、心術不正的酷吏。
朱元璋和朱標的目光,在半空中猛地一碰。
無需言語。
父子二人,已在瞬間達成了共識。
今日,便拿此人開刀。
大太監杜安道高呼,“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氣氛,看似一如尋常。
戶部尚書趙勉第一個出列,躬身奏報,“啟奏陛下。今歲秋稅,各省皆已入庫。經核算,共得糧米......”
趙勉口若懸河,奏報著一連串的數字,神態自若。
龍椅之上,朱元璋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單手支頤,似乎聽得有些漫不經心,甚至帶上了一絲倦意。
大殿之下,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員,包括那趙勉在內,看到陛下這副模樣,心中都不由得微微一松。
看來陛下今日心情尚可。然而老朱那半垂的眼簾之下,是一雙冰冷的眼睛。
他正盯著那趙勉頭頂的污濁黑氣,心中冷笑。
接著編。
你報上來的數字,怕是連你自己都不信吧?
許久,趙勉終于奏報完畢,但看到陛下竟沒任何表示,只能僵硬的站在原地。大殿之上,再次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朱元璋緩緩坐直了身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看趙勉,目光飄向了御史的隊列。
“都察院左御史,齊勉?!?/p>
“臣......臣在!”
一個中等身材、面容看似剛正的官員,猛地一顫,慌忙出列,跪伏在地。
陛下......為何突然點我?齊勉的心,猛地一沉。
“齊勉?!敝煸懊嫔届o,詢問道,“你入都察院,多久了?”
齊勉定了定神,恭敬回道,“回陛下,臣入都察院,已有三年零兩個月。”
“三年?!崩现禳c了點頭,“這三年里,你彈劾過多少官員?”
齊勉心中一松。原來是考校功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