鉕北狄的急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
阿史那云的兄長遇刺,主戰派庫莫爾趁機掌控王庭,邊關局勢驟然緊張。
養心殿內燈火通明,蕭珣與重臣徹夜議事。蕭承玉守在殿外廊下,望著淅瀝秋雨,心中惴惴不安。
“殿下?!币患L輕輕落在肩上,帶著熟悉的清冽氣息。祁明軒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后,“秋雨寒涼,當心身子?!?/p>
蕭承玉轉身,急切地問:“里面情況如何?”
祁明軒神色凝重:“庫莫爾控制了王庭,宣稱大皇子之死是大梁所為,已集結兵馬,揚言要踏平邊關。”
“荒唐!”蕭承玉氣極,“云姐姐的兄長一向主和,大梁為何要害他!”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祁明軒輕嘆,“庫莫爾早有心開戰,不過尋個借口罷了?!?/p>
殿門忽然開啟,蕭承睿扶著淚眼婆娑的阿史那云走出來。阿史那云見到蕭承玉,撲進她懷中哽咽:“玉兒……王兄他……”
蕭承玉輕拍她后背,柔聲安慰:“云姐姐節哀……父皇定會為大殿討回公道?!?/p>
蕭承睿雙眼赤紅,拳頭緊握:“庫莫爾那個雜碎!我定要親手宰了他!”
祁明軒沉聲道:“二殿下稍安。陛下已命邊軍嚴陣以待,同時派使者前往北狄查明真相。當務之急是穩住局勢,避免戰端?!?/p>
“查明真相?”蕭承睿激動道,“等查明真相,庫莫爾早打過來了!”
“睿兒?!笔挮懙穆曇糇缘顑葌鱽?,帶著疲憊卻不容置疑的威嚴,“進來?!?/p>
幾人急忙進殿。只見蕭珣坐在案前,面色沉肅,辛久薇立在一旁,眉宇間滿是憂色。
“云兒?!笔挮憸芈暤溃澳阈珠L之事,朕必給你一個交代。但眼下局勢危急,朕需你修書一封,聯絡北狄忠義之士,揭露庫莫爾陰謀?!?/p>
阿史那云抹去眼淚,堅定點頭:“云兒明白?!?/p>
蕭珣又看向蕭承睿:“睿兒,朕命你即刻前往北疆,接管邊防軍務。記住,固守待命,未有旨意,不得擅動?!?/p>
蕭承睿單膝跪地:“兒臣領旨!”
“明軒?!笔挮懩抗廪D向祁明軒,“你隨睿兒同去,負責情報策應。北狄內部,當有可爭取之人。”
祁明軒躬身:“臣遵旨?!?/p>
蕭承玉心中一緊。北狄局勢兇險,此去……
她下意識看向祁明軒,卻見他也在看她,目光沉靜而堅定,仿佛在說“放心”。
安排已定,眾人各自離去準備。蕭承玉追出殿外:“明軒表哥!”
祁明軒停步轉身:“殿下還有吩咐?”
秋雨淅瀝,打濕了他的肩頭。蕭承玉解下披風遞還給他:“邊關苦寒……表哥保重?!?/p>
祁明軒微微一怔,接過披風時指尖不經意相觸。兩人俱是一顫。
“殿下……”他忽然壓低聲音,“那日荷塘邊的問題,臣還在等答案?!?/p>
蕭承玉心跳如鼓,抬眼望進他深邃的眸子:“我……”
“玉兒!”蕭承睿在遠處催促,“明軒!該出發了!”
祁明軒深深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披風在他身后揚起,帶著決絕的弧度。
蕭承玉望著他的背影,未盡之言哽在喉間,化作一聲輕嘆。
三日后,邊關傳來急報:庫莫爾率軍突襲邊境小鎮,軍民死傷慘重。蕭承睿與祁明軒已抵達北疆,正在組織防御。
宮中氣氛越發緊張。阿史那云日夜不休地聯絡北狄舊部,眼睛熬得通紅。蕭承玉陪在一旁,幫她翻譯密信,分析情報。
“庫莫爾這個瘋子!”阿史那云摔碎茶盞,“他竟屠戮自己族人,嫁禍大梁!”
蕭承玉撿起密信細看,神色驟變:“云姐姐你看這里——庫莫爾軍中,似乎有中原人?”
阿史那云湊近一看,臉色鐵青:“顧家余孽!是顧念之的叔父顧知禮!他投靠了庫莫爾!”
蕭承玉心下一沉。顧家果然賊心不死!
正此時,宮人急報:“公主!秦桑姑娘求見,說有要事!”
秦桑匆匆而入,帶來更驚人的消息:“民女近日在市井暗中查訪,發現顧家與北狄使者早有勾結。而且……”她壓低聲音,“他們似乎在京城也安插了人手,意圖對陛下不利!”
蕭承玉霍然起身:“可知具體計劃?”
秦桑搖頭:“顧知禮十分謹慎,只探聽到他們要在重陽宮宴上動手?!?/p>
重陽宮宴……只剩五日了!
蕭承玉立即去見蕭承稷。太子聞言神色凝重:“父皇近日操勞過度,舊疾復發,重陽宮宴已決定從簡。若賊人真要動手,必會改變計劃?!?/p>
兄妹二人商議良久,決定引蛇出洞。
是夜,東宮放出消息:陛下病情加重,召鎮國公辛云舟即刻回京護駕。
消息一出,京城暗流涌動。蕭承玉配合兄長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賊人自投羅網。
然而她最擔心的,是遠在北疆的祁明軒。邊關戰事吃緊,已有數日沒有消息傳來。
重陽前夜,秋雨更疾。蕭承玉輾轉難眠,索性起身為前線將士縫制冬衣。
針線起落間,忽聽窗欞輕響。她警覺抬頭:“誰?”
一道黑影翻窗而入,渾身濕透,帶著濃重血腥氣。
“殿下別怕,是臣?!笔煜さ穆曇繇懫?,祁明軒扯下蒙面巾,露出疲憊卻銳利的面容。
蕭承玉又驚又喜:“你怎么回來了?邊關……”
“邊關暫穩。二殿下守住了防線,庫莫爾退兵三十里。”祁明軒快速道,“臣收到京城消息,擔心宮中有變,特意趕回。”
他走近幾步,燭光下可見他手臂包扎處滲著血跡。蕭承玉心頭一緊:“你受傷了?”
“小傷無礙?!逼蠲鬈幠抗庾谱频乜粗?,“殿下……那日的問題,現在可能答我?”
窗外雨聲潺潺,燭火搖曳。他渾身濕透,形容狼狽,眼神卻亮得驚人。
蕭承玉捏緊手中針線,心跳如雷。良久,她輕聲道:“若我說……我心似君心呢?”
祁明軒眸中驟然迸發出璀璨光芒,仿佛萬千星辰墜落。他上前一步,卻又克制地停?。骸暗钕驴芍嫉冗@句話,等了多久?”
“從殿下及笄那日,臣在宴上見殿下一笑,便再不能忘。”
“從殿下為宮人求情,臣知殿下仁善,便再不能移?!?/p>
“從殿下臨帖時蹙眉,臣便恨不能代為執筆……”
他一句句說來,聲音低沉而深情,字字敲在蕭承玉心坎上。
她抬眼望他,眼中水光瀲滟:“那為何……從不直言?”
祁明軒苦笑:“臣怕……怕唐突了殿下,怕陛下不允,更怕……殿下無意?!彼p輕握住她的手,“直到邊關烽火連天,臣才驚覺,有些話若再不說,或許就永遠沒機會了。”
蕭承玉感受著他掌心的薄繭與溫熱,輕聲道:“那幅《春園仕女圖……我收在枕匣中了。”
祁明軒眸光一軟,將她輕輕擁入懷中:“玉兒……”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輕響。祁明軒瞬間警覺,將她護在身后:“有人!”
話音未落,數支毒箭破窗而入!祁明軒揮袖擋開,厲聲道:“殿下小心!是顧家死士!”
蕭承玉立即吹響警哨。霎時間,埋伏四周的侍衛一擁而入,與黑衣人戰作一團。
祁明軒護著蕭承玉且戰且退,手臂傷口崩裂,鮮血染紅衣袖。
“你的傷!”蕭承玉急道。
“無妨!”祁明軒一劍刺穿來襲者,“殿下平安最重要!”
混亂中,一道寒光直刺蕭承玉后心!祁明軒不及回防,竟以身相擋——
“噗”的一聲,匕首沒入他肩胛。
“明軒!”蕭承玉失聲驚呼。
祁明軒悶哼一聲,反手斬殺手,臉色蒼白如紙:“別怕……”
此時援軍趕到,很快制服了刺客。蕭承玉扶著祁明軒坐下,手忙腳亂地為他止血,淚水模糊了視線。
“別哭……”祁明軒抬手為她拭淚,“臣說過,會護殿下周全?!?/p>
蕭承玉哽咽道:“誰要你這般拼命!”
“因為……”他微微一笑,“殿下還未給臣名分呢。”
蕭承玉破涕為笑,輕輕捶他一下:“都什么時候了,還貧嘴!”
經此一役,顧家在京勢力被連根拔起。重陽宮宴如期舉行,蕭珣雖未痊愈,仍強撐出席,以安人心。
宴上,祁明軒因護駕有功,受封翰林院學士,賜婚三公主蕭承玉。
旨意宣讀時,滿堂皆驚。祁明軒跪地接旨,抬頭望向席間的蕭承玉,眼中滿是溫柔笑意。
蕭承玉臉頰緋紅,心中甜澀交加。甜的是終得圓滿,澀的是邊關未平,前路猶艱。
宴后,她與祁明軒在荷塘邊漫步。秋月皎潔,映照著殘荷疏影。
“邊關……”蕭承玉輕聲問,“當真能穩住嗎?”
祁明軒握緊她的手:“庫莫爾不得人心,北狄內部已有反聲。只要二殿下穩住防線,待其內亂,便可一舉平定。”
他停下腳步,認真看她:“待邊關平定,臣便請旨完婚。殿下……可愿意?”
蕭承玉望進他深情的眼眸,輕輕點頭:“愿與君,共白首。”
月華如水,將相擁的身影拉長。秋雨洗過的夜空格外清明,預示著風雨終將過去,晴空必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