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門應聲而倒,碎屑紛飛!
屋內的祁淮予如同受驚的毒蛇,瞬間彈起!手中的藥粉撒了一地!他猛地轉身,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當他看清門口逆著微弱天光、手持短匕、眼中燃燒著滔天恨意的辛久薇時,那驚愕瞬間化為了扭曲的怨毒和一絲……病態的興奮!
“辛久薇?!”祁淮予的聲音因意外而拔高,帶著刻骨的恨意,“你居然……追到了這里?!真是陰魂不散!”
辛久薇根本不與他廢話!時間就是蕭珣的命!她如同撲食的獵豹,無視心口撕裂般的劇痛,手持短匕,帶著同歸于盡的決絕,直撲祁淮予!目標明確——他腰間那個鼓囊囊的皮囊和桌上那個黑色的玉瓶!
“找死!”祁淮予眼中兇光畢露!他反應極快,抄起手邊一根斷裂的桌腿,狠狠砸向辛久薇!同時身體向后急退,試圖拉開距離!
辛久薇側身躲開呼嘯而來的桌腿,木屑擦著她的臉頰飛過!她速度不減,短匕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直刺祁淮予持械的手腕!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攻不守!
祁淮予沒料到辛久薇如此悍不畏死,加之手臂有傷,動作稍滯,手腕被鋒利的匕尖劃開一道血口!他吃痛悶哼,手中的斷棍脫手飛出!
“賤人!”他厲聲咒罵,眼中怨毒更甚!眼見辛久薇的匕首再次刺來,目標直指他腰間的皮囊,他猛地一個懶驢打滾,狼狽地躲開致命一擊,同時抓起桌上那個黑色玉瓶,死死攥在手中!
“想要解藥?做夢!”祁淮予臉上露出猙獰而得意的笑容,他將黑色玉瓶高高舉起,作勢欲摔!“我得不到的,你們也休想得到!蕭珣就等著毒發身亡吧!哈哈哈!”
那瘋狂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在破敗的土屋里回蕩。
辛久薇目眥欲裂!看著那被祁淮予攥在手中、象征著蕭珣唯一生機的玉瓶,一股血氣直沖頭頂!她不顧一切地再次撲上!這一次,她的目標不再是皮囊,而是祁淮予握著玉瓶的那只手!
“把解藥給我!”她嘶聲厲喝,短匕帶著破空之聲,狠厲地刺向祁淮予的手腕!
祁淮予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竟不閃不避,另一只手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柄淬毒的短刺,反手刺向辛久薇的心窩!竟是要以傷換命!
電光火石之間!
辛久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竟微微側身,用自己受傷未愈的左肩胛迎向那淬毒的短刺!同時,右手的短匕去勢不減,帶著玉石俱焚的狠絕,狠狠扎向祁淮予握著玉瓶的手腕!
“噗嗤!”
“呃啊——!”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淬毒的短刺深深扎入辛久薇的左肩胛,一股冰冷的麻痹感瞬間蔓延!而辛久薇的短匕,也精準狠辣地刺穿了祁淮予的右手腕骨!劇痛讓他五指瞬間失去控制!
“啪嗒!”
那個黑色的玉瓶,從他無力松開的手中滑落,掉在鋪滿灰塵的地上!
“解藥!”辛久薇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她不顧左肩傳來的劇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猛地撲向地上的玉瓶!
“休想!”祁淮予目眥欲裂,狀若瘋魔!他左手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薄如蟬翼的飛刀,狠狠射向辛久薇的后心!同時不顧右手腕鮮血淋漓的劇痛,用左手抓起地上散落的藥粉(正是他之前準備給自己療傷用的),猛地朝辛久薇臉上撒去!
辛久薇剛剛抓住地上的玉瓶,就感到腦后生風!她憑著本能向側面翻滾!飛刀擦著她的發髻釘入地面!但撲面而來的白色藥粉卻無法完全躲開!
“唔!”辛辣刺鼻的藥粉嗆入她的口鼻,眼睛瞬間刺痛無比,淚水狂涌,視線一片模糊!同時,左肩傷口的麻痹感迅速加劇,半邊身體都開始僵硬不聽使喚!
“去死吧!”祁淮予如同受傷的野獸,發出瘋狂的咆哮,左手撿起地上的斷棍,狠狠砸向因藥粉和麻痹而動作遲緩的辛久薇頭頂!
生死關頭!
辛久薇憑著模糊的視線和僅存的力氣,猛地將手中的黑色玉瓶塞入懷中貼身處!同時就地一滾!
“砰!”
斷棍狠狠砸在她剛才所在的位置,濺起一片塵土!
一擊落空,祁淮予更加瘋狂!他再次舉起斷棍!然而,就在這時——
“咻——!”
一支鋒利的弩箭如同毒蛇般,帶著凄厲的破空之聲,從破敗的窗口射入!精準無比地貫穿了祁淮予高舉斷棍的左手手腕!
“啊——!”祁淮予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斷棍再次脫手!
緊接著!
“砰!”土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后窗被猛地撞開!一道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撲入!手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刀精準地架在了祁淮予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鋒瞬間壓出一道血痕!
“別動!動一下,死!”一個冰冷而充滿殺氣的女聲響起!是辛葵!她竟然趕來了!
與此同時,土屋前門也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亮!游夜帶著幾名滿身血污、殺氣騰騰的侍衛沖了進來!看到屋內的情景,游夜眼中爆發出狂喜和如釋重負的光芒!
“辛小姐!您怎么樣?!”游夜一眼看到倒在地上、半邊身子麻痹、眼睛紅腫流淚、左肩還插著毒刺的辛久薇,大驚失色。
“解藥……拿到了……”辛久薇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自己懷中,聲音嘶啞微弱,“快……快救殿下……”說完,強烈的眩暈和麻痹感席卷而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姐!”辛葵驚呼,但手中架在祁淮予脖子上的短刀卻紋絲不動。
游夜一個箭步沖到辛久薇身邊,小心翼翼地避開她左肩的毒刺,從她懷中摸出那個黑色的玉瓶。他拔開瓶塞,一股極其清冽、帶著淡淡苦味的藥香瞬間彌漫開來,沖淡了屋內的血腥和藥粉味。
“是解藥!快!護送辛小姐和……這個逆賊,立刻回城!”游夜當機立斷,將玉瓶緊緊攥住,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看了一眼被辛葵死死制住、因雙手劇痛而面目扭曲、眼中充滿怨毒和絕望的祁淮予,厲聲道:“把他捆結實了!嘴堵上!押回去!聽候殿下發落!”
“是!”侍衛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將掙扎嘶吼的祁淮予捆成了粽子,堵住了嘴。
辛葵這才收起短刀,撲到辛久薇身邊,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和左肩那泛著詭異青黑色的傷口,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小姐……小姐您撐住啊!”
一行人不敢耽擱,游夜親自抱起昏迷的辛久薇,辛葵緊緊守護在旁,侍衛們押著如同死狗般的祁淮予,迅速離開這彌漫著死亡氣息的廢棄土屋,找到來時的馬匹,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燈火依稀可見的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寒風依舊凜冽,但天際,已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魚肚白。
皇子府,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冰。
主院臥房外,林院判和林晚意父女倆眉頭緊鎖,臉上充滿了疲憊和凝重。一眾太醫圍在周圍,低聲討論著,皆是束手無策的焦慮。蕭珣躺在床上,臉色青灰,嘴唇烏紫發黑,呼吸微弱而急促,手臂上的傷口處黑氣彌漫,已蔓延至肩膀,整個人散發著濃重的死氣。蝕骨幽蘭混合著棺材鋪伏擊中的未知劇毒,毒性之猛烈霸道,遠超想象。林院判用盡畢生所學,也只能勉強吊住他一絲心脈,阻止毒素瞬間攻心,但解毒……卻是毫無頭緒。找不到毒源,無法對癥下藥,再高明的醫術也如同無根之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息都像是蕭珣生命的倒計時。壓抑的絕望籠罩著整個王府。
“父親……難道真的……”林晚意清冷的眸子里也充滿了血絲和無力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院判長長嘆息一聲,布滿皺紋的臉上是深深的疲憊和無奈:“毒性太烈,太雜……找不到源頭,神仙難救……除非……”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腳步聲如同驚雷般打破了這死寂的絕望!
“讓開!快讓開!解藥!解藥拿到了!”游夜渾身浴血(大多是別人的),抱著昏迷不醒、左肩插著毒刺的辛久薇,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他身后,辛葵和侍衛們押著被捆成粽子、堵著嘴、只能發出嗚嗚聲、眼神怨毒如厲鬼的祁淮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游夜和他懷中那個黑色的玉瓶上!
“解藥?!”林院判猛地站起,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是!是從這逆賊身上搜到的!辛小姐……辛小姐拼了命拿到的!”游夜的聲音因激動和奔跑而嘶啞,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瓶遞給林院判,同時指著祁淮予,“毒是他下的!他一定知道用法!”
林院判顫抖著手接過玉瓶,拔開瓶塞。那股清冽中帶著苦澀的藥香再次彌漫開來。他仔細嗅聞,又倒出一點點粉末在指尖捻開觀察,老眼之中瞬間精光大盛!
“是它!是它!引魂香!專克蝕骨幽蘭的霸道藥性!能引毒歸經!”林院判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快!取無根水(雨水或雪水)!溫酒!按三比一調和!快!”
整個臥房瞬間活了過來!下人們飛奔著去取無根水和溫酒。林晚意立刻上前,協助父親準備施藥。
林院判看了一眼被押進來的祁淮予,眼神冰冷如刀:“此藥霸道,引毒歸經時痛苦萬分,如同刮骨洗髓!劑量稍有差池,或引毒不全,殿下依舊有性命之憂!說!具體用量和引毒時長!”
祁淮予被扯掉嘴里的破布,他怨毒地看著眾人,尤其是昏迷的辛久薇,發出一陣瘋狂而嘶啞的怪笑:“哈哈哈……想救他?做夢!我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你們!讓他給老子陪葬!哈哈哈……”
“你!”游夜目眥欲裂,一拳狠狠砸在祁淮予臉上,打得他口鼻噴血!
“不說?”林院判眼神一厲,猛地從藥箱中抽出一根細長的金針,針尖閃爍著寒光,“老夫有得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晚意,取‘九痛散’來!讓他嘗嘗萬蟻噬心、經脈寸斷的滋味!看他說不說!”
祁淮予看著那金針和林晚意手中取出的一個黑色藥瓶,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本能的恐懼。他再狠毒,也怕生不如死的折磨。
“等等!”林晚意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她走到祁淮予面前,目光落在他被辛久薇刺穿的右手腕傷口上,那傷口邊緣泛著和辛久薇左肩傷口類似的青黑色。“他中的毒……和辛小姐左肩的毒刺,是同一種!是‘跗骨蛆’!此毒雖不致命,卻專傷經絡,中者半身麻痹,痛入骨髓,無解藥則終身殘疾!”
林晚意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祁淮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當然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他更知道“終身殘疾”意味著什么!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林晚意看著祁淮予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恐懼,聲音如同寒冰:“說出解藥的用法和引毒時長,我父親可替你壓制‘跗骨蛆’之毒,保你不至于立時殘廢。否則……”她晃了晃手中的金針和黑色藥瓶。
祁淮予的意志,在自身殘廢的恐懼和林院判父女那冰冷決絕的手段面前,終于崩潰了。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辛久薇和床上氣息奄奄的蕭珣,嘶聲道:“引魂香……三錢引魂香粉……兌一壺溫熱的烈酒……半個時辰內……分三次灌服……引毒需……需整整六個時辰……期間……不可中斷……否則……前功盡棄……毒發攻心……神仙難救……”他說完,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
“快!按他說的準備!”林院判不再看祁淮予,立刻指揮起來。
引魂香粉被迅速調和在溫熱的烈酒中,散發出奇異的藥香。林院判親自扶起昏迷的蕭珣,林晚意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銀勺,撬開他的牙關,將混合的藥酒,一勺一勺,極其艱難地喂入他口中。
藥酒入喉,昏迷中的蕭珣身體猛地一陣劇烈抽搐!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灰敗,額頭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滾滾而下!仿佛有無數鋼針在他體內經脈中攢刺!引毒歸經的痛苦,開始了!
林院判和林晚意死死按住他,防止他因劇痛而傷到自己。游夜和侍衛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時間在壓抑的痛苦煎熬中緩慢流逝。每一次喂藥,都伴隨著蕭珣身體劇烈的痙攣和無聲的痛楚。整整六個時辰!從黎明到正午,再到黃昏!臥房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林院判寸步不離,時刻觀察著蕭珣的脈象和傷口的變化。
辛久薇也被安置在隔壁的暖閣,由林晚意抽空處理了她左肩的毒刺,敷上了解“跗骨蛆”毒的特效藥膏,暫時壓制了毒性蔓延。但她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氣息微弱。
當最后一勺藥酒艱難地喂入蕭珣口中,六個時辰終于熬過。
蕭珣手臂傷口處那恐怖的烏黑青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雖然傷口依舊猙獰,但流出的血液已轉為暗紅!他灰敗的臉色也漸漸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緊鎖的眉頭微微松開,雖然依舊昏迷,但呼吸卻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成了!毒引出來了!”林院判長長舒了一口氣,疲憊的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整個人幾乎虛脫。林晚意也松了一口氣,清冷的眸子里帶著一絲欣慰。
“殿下……殿下有救了?!”游夜激動得聲音哽咽,虎目含淚。
“性命暫時無虞!”林院判肯定地點點頭,“但元氣大傷,體內余毒仍需慢慢拔除,至少需靜養月余。這六個時辰引毒,如同抽筋扒皮,損耗極大。”
“太好了!太好了!”游夜激動地搓著手,隨即看向暖閣方向,“辛小姐她……”
林晚意臉色凝重:“辛小姐失血過多,元氣大傷,又中了‘跗骨蛆’之毒,雖已壓制,但此毒傷及經絡,恢復不易。加之她心口舊傷未愈,此番強行催動,更是雪上加霜……何時能醒,尚未可知。”
游夜的心又沉了下去。他看著隔壁暖閣的方向,再看看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總算脫離死境的蕭珣,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若非辛小姐不顧生死追出城去,拼死奪回解藥,殿下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