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珣倒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那高大挺拔、仿佛永遠掌控一切的身影,此刻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蒼白著臉,唇色泛著詭異的烏紫,倒在游夜和侍衛們驚惶的臂彎中。空氣里彌漫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煙味,混合著那幽藍毒光帶來的死亡氣息,令人窒息。
辛久薇站在原地,如同被釘在了冰冷的雪地上。指尖殘留著他血液的溫熱,與眼前這死寂般的景象形成殘酷的對比。
那句被劇痛打斷的“追祁淮予”如同魔咒般在她腦中轟鳴,但更清晰的,是他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時,那寬闊后背帶來的、足以碾碎一切冰冷算計的沖擊。
“殿下!撐住!”游夜的嘶吼帶著哭腔,他迅速扯下布條,死死扎在蕭珣中毒手臂的上方,試圖延緩毒素蔓延,但那詭異的藍黑色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血管向上侵蝕。
“快!回府!找林院判!快啊!”他聲嘶力竭地命令著,幾名侍衛抬起昏迷的蕭珣,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皇子府的方向狂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敲碎了夜的死寂,也敲在辛久薇的心上。
追捕祁淮予的精銳士兵也如同潮水般追隨著馬車痕跡涌向城外,現場只剩下狼藉的廢墟、橫陳的尸體、彌漫的黑煙,以及……孤零零站在寒風中的辛久薇和守護在她身旁、臉色煞白的辛葵。
寒風如刀,刮過辛久薇麻木的臉頰。她緩緩低下頭,看著手中那柄沾著蕭珣鮮血和幽藍毒光的匕首。冰冷的金屬觸感似乎帶著灼燒靈魂的痛楚。祁淮予!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她每一寸神經!滔天的恨意和一種從未有過的、因蕭珣倒下而催生出的、近乎絕望的憤怒,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他跑了!他傷了蕭珣!他就在城外!就在那輛逃亡的馬車上!
“小姐……”辛葵的聲音帶著恐懼和擔憂,緊緊抓住辛久薇冰冷的手,“我們……我們快回靜園吧?殿下他……”
“不!”辛久薇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冰冷火焰,那火焰深處,是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我不能回去!他需要解藥!祁淮予身上一定有解藥!或者……他知道解藥在哪!”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劈開混沌!對!祁淮予用毒如此狠辣刁鉆,他必定隨身攜帶解藥以防萬一!就算沒有,他也一定知道解毒之法!抓住他,是救蕭珣唯一的希望!
“可是小姐!外面太危險了!殿下的人都追出去了,我們……”辛葵看著辛久薇眼中那不顧一切的瘋狂,急得快要哭出來。
“辛葵,你回靜園!”辛久薇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去找林晚意!告訴她殿下中的毒,傷口呈烏藍泛紫,有硫磺氣味!讓她務必想辦法!我……”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城外黑暗的曠野,那里是馬車痕跡消失的方向,“我去拿解藥!”
“小姐!您不能一個人去!”辛葵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放手!”辛久薇厲聲道,猛地甩開辛葵的手,眼神銳利如刀,“這是命令!快去!蕭珣的命……等不起!”她不再看辛葵,目光迅速掃過混亂的現場。不遠處,一匹因主人戰死而受驚徘徊的戰馬正不安地打著響鼻。
機會!
辛久薇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向那匹戰馬!她的動作因為心口的舊傷而有些踉蹌,但此刻爆發的求生意志和復仇怒火,壓倒了所有痛楚!她抓住韁繩,不顧馬匹的驚嘶,用盡全身力氣翻身上馬!
“駕!”她猛地一夾馬腹,狠狠一抖韁繩!戰馬吃痛,長嘶一聲,如同脫韁的野火,朝著城外馬車痕跡消失的方向,一頭扎進了沉沉的夜幕之中!
“小姐——!”辛葵絕望的呼喊被寒風瞬間撕碎。
寒風如刀,割在臉上生疼。辛久薇伏低身體,緊緊貼在馬背上,任由冰冷的疾風灌入肺腑。心口的舊傷因劇烈的顛簸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那尚未痊愈的脆弱,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追上他!抓住他!拿到解藥!救蕭珣!
夜色濃稠如墨,僅憑微弱的星光和雪地反射的慘白光芒勉強視物。馬車在雪地上留下的車轍印痕還算清晰,但蜿蜒曲折,顯然逃亡者也在極力躲避可能的追兵。辛久薇不顧一切地策馬狂奔,將速度催到極致。冰冷的空氣嗆入喉嚨,帶來火辣辣的灼痛感,但她渾然不覺。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隱約出現了岔路。一條通往官道,車轍明顯;另一條則是通向一片黑壓壓、仿佛蟄伏巨獸般的廢棄村落。官道方向,隱隱傳來遠處追兵火把的光亮和呼喝聲。而通往廢棄村落的小路上,車轍印似乎……變淺了?而且刻意掃去了部分痕跡?
辛久薇猛地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不滿的嘶鳴。她死死盯著那條通往廢棄村落的小路。直覺!一種源于前世對祁淮予極度了解的直覺在瘋狂叫囂!官道是誘餌!他一定走了小路!那個狡詐如狐的男人,絕不會選擇看似平坦卻容易被大軍追上的官道!他需要時間隱匿,需要喘息之機!那片廢棄的村落,就是他最好的藏身之所!
幾乎沒有猶豫,辛久薇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地沖上了那條通往廢棄村落的小路!馬蹄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放慢了速度,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破敗的土墻,倒塌的屋梁,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鬼眼,整個村落彌漫著一股荒涼腐朽的氣息。
車轍印在小村入口處徹底消失了,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顯然被人刻意處理過。辛久薇的心沉了沉。她翻身下馬,將馬匹拴在一處斷墻后,從靴筒中拔出一直隨身攜帶的、蕭珣曾給她的那把鋒利的短匕。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全感。
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潛入村落。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盡量不發出聲響。寒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嗚嗚的怪響,更添幾分陰森。她屏住呼吸,調動起前世在潁州為生存而磨礪出的所有警覺,仔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
廢棄的房屋大多門窗洞開,里面空無一物,積滿灰塵。辛久薇的心一點點下沉。難道判斷錯了?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準備轉向另一片區域時,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這腐朽氣息格格不入的味道——是燈油燃燒后殘留的焦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極其淡雅卻透著詭異的甜香?像是某種特殊的藥味!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循著味道的來源,她小心翼翼地摸向村落深處一間看似最不起眼、幾乎半埋入土中的低矮土屋。土屋的門板歪斜著,里面漆黑一片。但那燈油和藥味,正是從里面飄散出來的!更關鍵的是,她敏銳地發現,門口積雪上的痕跡雖然被掃過,但墻角一處不起眼的凹陷里,殘留著半個模糊的、帶著一點微跛拖痕的腳印!
是他!一定在這里!
辛久薇的心跳驟然加速,握緊了手中的短匕。她沒有貿然沖進去。祁淮予狡詐狠毒,里面必有陷阱!她伏低身體,如同貍貓般繞到土屋側面。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用破草簾勉強遮掩的透氣孔。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草簾撥開一條極細的縫隙,向內窺視。
土屋內空間狹小,只有一張破桌和一盞幾乎燃盡的油燈,散發著昏黃微弱的光。一個人影背對著透氣孔的方向,坐在桌旁,正低著頭,似乎在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借著昏暗的光線,辛久薇清晰地看到那人側臉上那道猙獰的、被刻意遮掩過的陳舊燙疤!身形瘦高!正是祁淮予!
只見他撕開左臂的衣袖,露出了一道不算深、但皮肉翻卷、正在滲血的傷口,顯然是在剛才的爆炸或混戰中受的傷。他正從一個黑色的小瓷瓶里倒出一些白色的藥粉,準備撒在傷口上。桌上,還散落著幾樣東西:一個水囊,幾塊干糧,還有……一個更小的、通體漆黑、瓶口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玉瓶!那玉瓶的樣式,與之前裝有“蝕骨幽蘭”解藥血引的瓶子極其相似!
解藥!他果然隨身帶著解藥!或者……是更致命的毒藥?辛久薇的瞳孔驟然收縮!無論是什么,都必須拿到!
機會只有一次!
辛久薇不再猶豫!她猛地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向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