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看向窗外。
雖然隔著厚重的窗簾,但她依然能感覺到。
外面的天。
變了。
原本應該是陽光明媚的午后。
此刻卻透進來一股詭異的紅光。
那紅光。
像是血。
浸透了每一寸空間。
“夫君……”
千仞雪轉頭看向陸鳴。
眼中滿是詢問。
陸鳴依舊靠在床頭。
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甚至連衣服都懶得穿。
他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窗外。
嘴角。
扯動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其輕蔑的表情。
“沒什么。”
陸鳴拍了拍千仞雪的肩膀,示意她不必驚慌。
“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
“在亂吠罷了。”
就在這時。
一道尖銳而瘋狂的嘶吼聲。
穿透了天地。
穿透了神庭的防御陣法。
直接在三人的耳邊炸響。
“陸——鳴——!!!”
聲音凄厲。
宛如厲鬼索命。
其中蘊含的恨意,足以讓任何心志不堅的人當場崩潰。
比比東臉色慘白。
這個聲音。
她太熟悉了。
哪怕化成灰,她也認得出來。
“是……唐三?”
“他……他不是被廢了嗎?”
“怎么會有這么恐怖的氣息?”
比比東聲音顫抖。
她能感受到那聲音主人此刻所擁有的力量。
那是神級!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級!
是充滿了殺戮與毀滅的修羅神力!
千仞雪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修羅神?”
“他怎么可能……”
“殺戮之都……難道他獻祭了整個殺戮之都?”
兩人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她們本以為,唐三已經被流放,這輩子都只能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茍延殘喘。
誰能想到。
他竟然還能翻身?
而且是以如此決絕、如此殘忍的方式!
相比于兩女的驚慌。
陸鳴的反應卻平淡得有些過分。
他慢條斯理地掀開被子。
下床。
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
伸了個懶腰。
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啊……”
陸鳴打了個哈欠。
像是剛剛看完一場無聊的鬧劇。
“居然真的讓他走到了這一步。”
“也不枉我當初留他一命。”
陸鳴走到窗前。
伸手。
嘩啦一聲。
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瞬間。
漫天的血光涌入室內。
將原本金碧輝煌的寢殿,映照得如同修羅地獄。
陸鳴站在窗前。
負手而立。
任由那血光灑在自己身上。
他看著遠處天邊那道直沖云霄的血色光柱。
看著那張覆蓋了半個蒼穹的猙獰鬼臉。
眼神中。
沒有恐懼。
沒有意外。
只有一種看到獵物落入陷阱時的戲謔。
“修羅神裝。”
“修羅魔劍。”
“百級成神。”
陸鳴喃喃自語。
聲音平淡。
“倒是有點樣子了。”
“可惜。”
“狗就是狗。”
“哪怕穿上了金甲,也變不成龍。”
身后。
比比東和千仞雪匆忙穿好衣服,來到陸鳴身后。
她們看著窗外的景象。
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讓她們感到呼吸困難。
那是來自神位格的壓制。
“夫君……”
比比東擔憂地開口。
“唐三現在的力量……似乎比以前更強了。”
“而且他手里那把劍……”
陸鳴轉身。
看著兩個驚慌失措的女人。
伸手。
輕輕在比比東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慌什么?”
“天塌下來。”
“有夫君頂著。”
陸鳴轉過身。
目光穿過億萬里的虛空。
仿佛直接與那個懸浮在西魯城上空的血色身影對視。
“既然他這么急著送死。”
“那我就成全他。”
“正好。”
“神庭初立,還缺個像樣的祭品。”
“用一顆修羅神的頭顱來祭旗。”
“應該夠分量了。”
神都上空。
風云驟變。
原本湛藍的天穹,此刻像是被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濃稠得近乎實質的血漿從中傾瀉而下。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鐵銹味。
那不是普通的血腥氣。
那是幾萬條冤魂在臨死前發出的最后詛咒,混合著絕望、恐懼與怨毒,足以讓任何生靈的神智瞬間崩塌。
神都內的百姓早已癱軟在地。
他們捂著耳朵,渾身抽搐,更有甚者口吐白沫,眼球翻白。
若非神庭外圍的那層金色光罩死死抵擋著這股威壓,恐怕頃刻間,這神都就要變成一座死城。
“轟!”
一道血色驚雷炸響。
在那漫天血海的中央。
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八只巨大的血色翅膀在他身后張開,每一只翅膀上都長滿了詭異的眼睛,那些眼睛咕嚕嚕轉動著,透著瘋狂的邪光。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上面布滿了暗紅色的魔紋。
一頭血發狂亂飛舞,長及腳踝。
而在那張原本屬于海神唐三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扭曲。
沒有瞳孔。
眼眶里是一片純粹的血紅。
手里握著一把修長而寬闊的巨劍,劍身之上,紅光流轉,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在劍刃上哀嚎。
修羅魔劍。
唐三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座金碧輝煌的神庭。
他笑了。
嘴角裂開到了耳根,露出滿口尖銳如鋸齒般的獠牙。
“陸——鳴——”
他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尖嘯,而是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刺耳回響。
“滾出來!”
“受死!”
轟隆!
隨著他的吼聲,一道長達千米的血色劍氣轟然斬下。
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在那劍氣面前寸寸崩碎。
紅光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吞噬殆盡。
這一劍,直指神庭最頂端的主宰殿。
就在那劍氣即將觸碰到神庭防御大陣的一瞬間。
一只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它就像是拍蒼蠅一樣,輕輕地在虛空中一揮。
啪。
一聲脆響。
那道足以將整座神都劈成兩半的驚天劍氣,竟然在那只手的揮動下,瞬間潰散。
化作漫天紅色的光點,消散無蹤。
唐三眼中的血光猛地一縮。
主宰殿的露臺上。
陸鳴還是那副慵懶的模樣。
他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只披了一件寬松的白色長袍,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赤著腳,踩在微涼的玉石欄桿上。
手里還端著一杯剛剛倒好的酒。
酒液殷紅,正如這漫天的血色。
“吵死了。”
陸鳴抿了一口酒,眉頭微皺。
“大中午的,讓不讓人睡覺?”
他的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遍了天地的每一個角落,壓過了那漫天的鬼哭狼嚎。
唐三死死盯著陸鳴。
那股刻骨銘心的恨意,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陸鳴!”
“你毀我根基,廢我神位,殺我兄弟,搶我愛人!”
“今日,我便是化身修羅惡鬼,也要將你碎尸萬段,挫骨揚灰!”
唐三嘶吼著。
手中的修羅魔劍瘋狂顫抖,那上面的數萬冤魂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憤怒,發出了更加凄厲的尖嘯。
陸鳴掏了掏耳朵。
一臉的不耐煩。
“這種陳詞濫調,我都聽膩了。”
“唐三。”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
陸鳴指了指唐三那怪物般的身軀,搖了搖頭,滿臉嫌棄。
“人不人,鬼不鬼。”
“這就是你所謂的正義?”
“這就是你所謂的守護?”
“為了力量,你吞噬了你曾祖唐晨的尸體,獻祭了殺戮之都三萬多條人命。”
“連那種藏污納垢之地的爛肉你都吃得下。”
“你比那陰溝里的老鼠還要惡心。”
陸鳴的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進了唐三心中最痛的地方。
唐三的臉瞬間扭曲到了極致。
“閉嘴!”
“成王敗寇!”
“只要能殺了你,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墮落者本來就該死!能成為我成神路上的墊腳石,是他們的榮幸!”
唐三瘋狂大笑。
他猛地舉起修羅魔劍。
背后的八只血翼猛然扇動。
剎那間。
天地間所有的血氣都瘋狂涌向他手中的魔劍。
那把劍開始膨脹,變大。
眨眼間,便化作了一柄長達萬丈的血色巨劍,橫亙在蒼穹之上。
“修羅——審判!”
唐三怒吼。
這是修羅神的最強奧義。
匯聚了整個殺戮之都的怨念與神力,這一擊,足以斬碎神位!
“去死吧!”
巨劍轟然落下。
整個世界在這一刻仿佛都變成了紅色。
神都內的比比東和千仞雪此時也沖了出來,站在陸鳴身后。
看著那毀天滅地的一劍,兩女臉色煞白。
那種力量。
已經完全超越了她們的認知。
“夫君小心!”
千仞雪驚呼出聲,下意識地想要沖上去擋在陸鳴身前。
但陸鳴只是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別動。”
“弄臟了衣服不好洗。”
陸鳴淡淡說道。
隨后。
他抬頭。
看著那落下的萬丈巨劍。
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陸鳴動了。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
只是緩緩伸出了右手。
五指張開。
對著那落下的巨劍,虛空一抓。
嗡!
天地間驟然一靜。
緊接著。
一副令人終生難忘的畫面出現了。
那柄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威的萬丈血劍,竟然在距離陸鳴頭頂還有百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
任憑唐三如何催動神力,那劍竟是紋絲不動,再也無法下落分毫。
“這……這怎么可能?!”
唐三眼中的瘋狂變成了驚恐。
這可是修羅神的全力一擊啊!
這可是凝聚了三萬多人生魂的一擊啊!
怎么可能被這么輕易地接住?
“就這?”
陸鳴輕笑一聲。
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云霄。
那柄萬丈血劍,竟然在陸鳴的虛空一握之下,瞬間崩碎!
化作無數血色的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墜落。
“噗!”
心神相連之下,唐三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他的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眼中的紅光也黯淡了幾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陸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
他直接出現在了唐三的面前。
兩人相距不過咫尺。
陸鳴看著眼前這個丑陋的怪物,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你所謂的百級成神。”
“在我眼里。”
“不過是個笑話。”
陸鳴抬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唐三的臉上。
這一巴掌,沒有用任何神力。
純粹的肉身力量。
卻直接將唐三半張臉都給抽爛了。
那滿口的獠牙崩飛了一半,混合著黑色的血肉飛濺而出。
唐三整個人像是斷了線的風箏,被這一巴掌抽得在空中轉了好幾圈。
“啊——!!”
唐三發出凄厲的慘叫。
但陸鳴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身形一閃,再次出現在唐三上方。
一腳踩下。
正中唐三的胸口。
咔嚓咔嚓!
那是胸骨盡碎的聲音。
唐三如同隕石般墜落,重重地砸在神都廣場那堅硬無比的黑耀石地面上。
轟!
地面被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煙塵四起。
陸鳴緩緩飄落。
站在深坑邊緣。
坑底。
唐三渾身是血,四肢扭曲,在那爛泥般的血肉中艱難地蠕動著。
他背后的八只血翼已經折斷了六只,剩下兩只也耷拉著,還在流淌著膿血。
“不……不可能……”
“我是修羅神……我是這世間最強的……”
唐三嘴里吐著血沫,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他不甘心。
他付出了那么多。
他拋棄了人性,拋棄了尊嚴,甚至吃掉了自己的曾祖。
為什么?
為什么還是贏不了?
陸鳴跳進坑里。
走到唐三面前。
蹲下身子。
伸手抓住了唐三那沾滿血污的頭發,將他的腦袋提了起來。
“唐三。”
“你知道你最大的錯誤是什么嗎?”
陸鳴看著那雙充滿了絕望的紅色眼睛。
“你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這個世界,從來就沒有所謂的絕對正義。”
“只有強者,才能制定規則。”
“而我。”
“就是規則。”
說完。
陸鳴站起身。
提著唐三的頭發,就像是提著一只死狗。
他拖著唐三,一步一步,走上了神庭最高的祭臺。
身后。
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神都內的百姓們此刻都抬起頭,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
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想要毀滅他們的惡魔,如今像條死狗一樣被他們的主宰拖在手里。
歡呼聲。
并沒有響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敬畏。
深深的敬畏。
陸鳴走上祭臺。
將唐三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