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骸古地的環境,惡劣得超乎想象。不僅僅是濃郁的死亡與腐朽氣息,更在于這里混亂、狂暴且充滿惡意的天地法則。尋常的不朽之氣在這里變得極具侵蝕性,仿佛無數細小的、充滿怨念的觸手,無時無刻不在試圖鉆入生靈體內,污染其神魂,同化其肉身。地面上的骸骨也并非死物,有些會突然活化,化作猙獰的骨獸襲擊路過者;有些則散發出詭異的力場,扭曲感知,引人陷入幻境;更有一些地方,殘留著古老強者隕落后的不滅戰意或詛咒,觸之即發,兇險萬分。
骨梟顯然對這片區域較為熟悉,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避開了一些氣息格外恐怖的地帶。但即便如此,小隊前行不過百里,便已遭遇了三波襲擊。
第一波是數十只由破碎骸骨拼接而成、形如獵犬的“蝕骨獠”,它們隱匿于骨堆之下,突然暴起,速度快如閃電,利爪與獠牙上纏繞著蝕骨的灰氣。骨巖低吼一聲,巨大骨錘橫掃,如同推土機般將大部分蝕骨獠碾碎,展現出不朽者初期的強橫力量。秦影則負責清除從側面襲來的漏網之魚,他并指如劍,灰蒙蒙的劍氣精準點出,每一劍都刺入蝕骨獠核心的魂火節點,瞬間令其崩解,效率之高,讓骨巖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第二波襲擊來自空中,一群仿佛由怨魂與骨粉凝聚而成的“哀嚎骨蝠”,它們發出尖銳的音波攻擊,直沖元神,同時噴吐出帶有強烈腐蝕性的骨粉毒霧。骨幽長老冷哼一聲,手中白骨蛇杖一頓,一層淡灰色的光罩升起,削弱了音波攻擊,同時他口中念念有詞,施展出某種驅散毒霧的咒法。夜璃與骨剎則聯手以遠程骨矛與骨刃絞殺骨蝠。秦影靜立原地,并未出手,只是雙眸微瞇,仔細觀察著骨幽的咒術施展方式與那哀嚎骨蝠的攻擊特性,默默解析其中蘊含的異域法則應用。
第三波則最為兇險。他們途經一片看似平靜的骨粉平原時,腳下突然塌陷,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扭曲骸骨組成的“骸骨陷阱”驟然發動!無數蒼白的骨手從四面八方抓來,更有濃郁的、帶著沉淪意志的死亡瘴氣噴涌而出,要將他們拖入地底埋葬!骨梟反應最快,低喝一聲,周身暗金色骸骨戰甲光芒大放,一拳轟在地面,狂暴的不朽之力炸開,將大片骨手震碎,暫時清出一片區域。骨巖怒吼著揮舞巨錘,砸向陷阱深處疑似核心的位置。秦影則護在夜璃身側,劍指連點,劍氣縱橫,將襲向他們的骨手一一斬斷,劍氣中蘊含的凌厲“破滅”意韻,甚至讓那些骸骨在斷裂后難以迅速重組。
一番激戰,小隊有驚無險地突破了陷阱。骨剎的手臂被一只骨手擦過,留下了一道泛著灰氣的傷口,在夜璃的幫助下才勉強驅除了侵蝕。骨巖的巨錘砸碎了陷阱核心,那是一顆鑲嵌在巨大顱骨中的詭異晶石,粉碎后,陷阱才徹底停止運轉。
經此三役,隊伍成員間初步建立起了一些戰斗默契。骨梟對秦影的表現越發滿意,無論是精準的點殺、關鍵時刻的防護,還是那份臨危不亂的沉靜,都展現出一名優秀劍修與可靠隊友的素質。骨剎雖然嘴上不說,但對秦影的劍術也再無質疑,甚至隱隱有學習模仿之意。夜璃看向秦影的目光,則多了幾分信賴。
唯有骨幽長老,依舊那副陰冷寡言的模樣,只是在秦影每次出手時,那雙渾濁的眼眸深處,總會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幽光,不知在盤算什么。
繼續前行半日,空氣中的死亡氣息越發濃重,狂暴的不朽之氣幾乎凝成灰色的液態霧滴,視野嚴重受阻。前方,出現了一道橫亙在大地上的、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裂縫邊緣犬牙交錯,仿佛是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撕裂而成。裂縫之中,涌出令人靈魂戰栗的陰風與更加精純、卻也更加危險的“沉骸死氣”。這里,便是“沉骸淵”的入口之一。
“收斂所有氣息,盡量以肉身力量行走,減少能量波動。”骨梟神色凝重地傳音,“沉骸淵內,死氣對能量感應極其敏感,容易驚醒一些沉睡的古老存在,也容易引來其他‘東西’。骨幽,布置隱匿法陣。骨巖,前方開路,注意腳下可能潛伏的‘淵骸蟲’。秦影,你隨我居中策應,注意兩側巖壁。骨剎、夜璃,斷后警戒。”
眾人依言行事。骨幽取出幾面刻畫著扭曲符文的骨幡,插在入口周圍,布下一層淡淡的灰霧,一定程度上屏蔽了隊伍的氣息與能量外泄。骨巖深吸一口氣,邁著沉重的步伐,當先踏入裂縫邊緣向下延伸的、陡峭而濕滑的骨徑。秦影緊隨骨梟,精神高度集中,神念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沉骸淵內,光線極其昏暗,只有巖壁上某些散發著慘白或幽綠磷光的苔蘚或礦石提供微弱照明。道路崎嶇難行,布滿了濕滑的骨渣和鋒利的骨刺。四周巖壁上,嵌滿了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骸骨,有些完整,有些破碎,皆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氣息。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沉骸死氣”,這種死氣比外界的不朽之氣更具侵蝕性,且帶著一種沉重的“沉降”意志,仿佛要拖拽一切生靈墜入永恒的沉眠。
下行約千丈,前方帶路的骨巖突然停下,低聲道:“有情況!”
只見前方狹窄的骨徑上,盤踞著一條體型龐大、如同巨蟒般的怪物。它通體由一節節粗大的、布滿倒刺的脊椎骨連接而成,頭部是一個碩大的、生滿利齒的骷髏頭,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綠色的魂火。正是沉骸淵中常見的危險生物——“脊骨蟒妖”,其實力,赫然達到了不朽者初期的層次!而且從其骸骨色澤與魂火強度看,在這沉骸死氣中浸淫已久,遠比外界同階妖獸難纏。
“避開還是擊殺?”骨巖回頭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