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齊野忍不住罵出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竟然對這么小的孩子下這么狠的手！”
許昭陽的臉色也慘白一片，手指冰涼：“太殘忍了......難怪他怨氣這么重，這死得也太慘了。”
“大神，這人誰啊？”
孟九笙拂手一揮，解了禁制，詢問起小男孩：“那個男人，你認識嗎？”
小男孩點頭：“認識，是爸爸的朋友，趙強趙叔叔。”
“還是熟人作案？”許昭陽覺得不可思議，“他為什么要殺你？”
“是和你爸有仇？”
小男孩搖搖頭：“我不知道，我聽他和我爸爸打電話，說是想要錢，要很多很多錢。”
幾人聞言，頓時心下了然。
這應該是綁架撕票引發的悲劇。
許昭陽忙問：“那趙強被抓起來了嗎？”
小男孩再次搖頭：“沒有，爸爸媽媽不知道是趙叔叔，還請他吃飯，讓他幫忙找我。”
說到這，他眼睛逐漸紅了起來。
“我想告訴爸爸媽媽，可是他們聽不見我說話。”
“我害怕，害怕趙叔叔會殺害爸爸媽媽......”
孟九笙問：“然后呢？你怎么會跑到這兒來？”
小男孩仔細回憶了一下：“我本來只能跟著趙叔叔，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可是有一天，突然來了一個姐姐。”
“姐姐說可以送我回到爸爸媽媽身邊，我就跟她走了。”
“但是那個姐姐騙人。”
“她把我關了起來，那里還有好幾個小孩子。”
孟九笙微微蹙起眉頭。
跟著趙強可以理解，畢竟是殺人兇手，出于怨恨，鬼魂通常都會跟著兇手，以尋找索命的機會。
但那個“姐姐”。
既然能看見鬼魂，想來也是一位修行之人。
短頭發，長得很漂亮......
冷不丁的，孟九笙腦海中忽然浮出了云嫚的身影。
她曾經也在吳家村帶走了一名鬼嬰。
“小朋友，你說的那幾個孩子，都是跟你一樣的嗎？具體有幾個？”
小男孩眼中流露出茫然：“應該是一樣的，他們身上也很涼，還有很多血。”
“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還小，但我不知道具體有幾個人。”
那里黑漆漆一片，他根本看不清。
男孩年紀尚小，再加上已經死去的緣故，記憶錯亂，說出來的話邏輯沒有那么完整。
孟九笙只能將這事放在一邊，先處理那個所謂趙強的問題。
她看向小男孩，詢問對方的意見：“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心有余悸：“真的？”
孟九笙重重地點頭：“嗯，我帶你去找爸爸媽媽。”
小男孩連忙站了起來：“好。”
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眼前的這個姐姐可以信任。
孟九笙聞言將小男孩的魂魄收進了符紙里，并轉頭對許昭陽和齊野說：“你們回學校吧，我和白凌去。”
許昭陽和齊野應聲：“好，那你們注意安全。”
——
約莫半個時辰后，孟九笙和白凌抵達李家莊。
鄉村小路崎嶇，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炊煙裊裊，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一派祥和景象。
她停下腳步，指尖再次掐算確認，隨即朝著不遠處一間磚瓦房走去，白凌緊隨其后。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屋內傳來壓抑的說話聲，夾雜著酒杯碰撞的悶響。
“老李、嫂子，你們也吃點，這是我從城里帶回來的醬牛肉，味道很好。”
一個粗嘎的男聲響起，帶著刻意的殷勤。
“強子，你太客氣了，但是，我吃不下……”
女人的聲音帶著哽咽，隱約有壓抑的悲傷。
趙強嘆了口氣：“我知道，小遠尸骨不明，殺害他的兇手也在逍遙法外，你們傷心是難免的，可人活著總要向前看，想開點吧。”
聽到這話，女人終于忍不住哭了起來。
“強子，我想不開啊。”
“我和老李一輩子本本分分，從不與人交惡，也不敢得罪什么人，我不明白，到底是誰綁架了小遠。”
說到這，她又忍不住埋怨自己的丈夫。
“當初我讓你不要報警，你不聽，這下好了吧。”
“他就是想要錢而已，二十萬，我們給他就是了。”
別說二十萬，只要孩子能活著回來，哪怕傾家蕩產她也愿意......
可是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小遠被綁架已經是半年前的事，原本說好的只要交二十萬的贖金，綁匪就答應把孩子平安放回來。
可丈夫擔心綁匪收了錢之后變卦，也害怕孩子有什么閃失，所以還是選擇報了警。
最后綁匪惱羞成怒，只給他們發了小遠慘死的照片，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半年來，王鳳芹整日以淚洗面，總盼望著那些照片是假的，小遠還在某個地方平安地活著。
她每天都在幻想，一睜眼，兒子就在門口的巷子前玩耍。
可是她的心愿每天都會經歷無數次的落空。
李孝明聽到妻子的指責，更是心痛愧疚到無以復加。
“我哪知道綁匪會那么快就得到消息，而且會那么殘忍......”
當時，他們剛報了警，僅僅過了半個小時，綁匪就聽到了風聲。
那種感覺，就像是綁匪在時時刻刻留意著他們的動向。
只是警察排查了他們周圍的人，并沒有發現什么蛛絲馬跡。
而且那條巷子又是監控的死角，孩子和綁匪就這么從人間蒸發了。
李孝明和王鳳芹已經做過最壞的打算，可即便孩子死了，讓他們見見尸骨也好......
看到兩口子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趙強眸光閃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過了半天，他假模假樣地勸道：“老李，嫂子，你們節哀，我已經托了人，他們一定會竭盡全力尋找小遠的下落。”
“還有警方那邊，一有消息也會馬上告訴你們。”
“強子，謝謝你，這半年來，也讓你費心了。”李孝明愁眉苦臉地說。
“哥，你這是說的哪里話，小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都是應該的。”
趙強的聲音落下，屋內又傳來一陣碗筷碰撞聲。
聽到這番對話，孟九笙口袋里的符紙微微晃動起來，發出沙沙的聲音，顯然是小遠聽到仇人的聲音，情緒起了波動。
孟九笙安撫小遠：“別著急，他今天跑不掉的。”
話音落下，她抬手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院內的交談聲瞬間戛然而止，三人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飯桌旁，一對中年夫婦坐在一側，男人面色憔悴，女人眼角泛紅，正是孩子的父母李孝明、王鳳芹。
而坐在他們對面的男人，身材粗壯，左眉處果然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正端著酒杯，臉上的笑容僵在原地，正是趙強。
“你們是誰？”李孝明站起身，眼神警惕地看著孟九笙和白凌，“找我們有事？”
趙強也放下酒杯，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是啊，你們是誰？”
孟九笙先是看向李孝明、王鳳芹夫婦，自我介紹道：“我叫孟九笙，這位是白凌，我們是小遠的朋友。”
“小遠的朋友？”王鳳芹看了丈夫一眼，面露不解。
看這兩個女孩的打扮像是從城里來的大學生，周身氣質不凡。
小遠怎么可能會交上這樣的朋友？
難道說......
王鳳芹睜大眼睛，已經如死灰一般的心突然燃起了希望。
“你們什么時候見過小遠，他還活著是嗎？他在哪兒......”
李孝明拉住妻子的胳膊：“你別著急......”
“我怎么能不急。”
王鳳芹甩開丈夫，快步跑到孟九笙面前，激動地抓起她的手腕。
“小姑娘，你告訴我，你在哪見到的小遠，什么時候？”
“剛才，在云城。”
孟九笙話音未落，趙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他下意識后退半步，后腳跟撞在凳子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不可能！”趙強脫口而出，聲音尖得變了調，“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小遠他......”
話說到一半，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趕緊閉上嘴巴，臉色卻已變得煞白。
他死死盯著孟九笙，眼神里混雜著驚恐與懷疑。
小遠已經死了，被他埋進了地窖里，怎么可能出現在云城......
這個女孩子到底是誰，從哪冒出來的......
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趙強的后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試圖擠出一個笑容，可嘴角抽搐了幾下，最終只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
“小遠已經被綁匪撕票......再說，他一個小孩子，怎么可能跑到城里，小姑娘，你們是不是來騙賞金的？”
李孝明和王鳳芹在朋友圈和網絡平臺發過懸賞通告，說只要有人提供孩子的相關信息，哪怕是尸體，也愿意支付十萬元的感謝費。
這兩個人，一定是來騙錢的......
趙強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做得天衣無縫，警方都查不到任何訊息，這兩個女孩子不可能知道......
而王鳳芹卻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云城？他在云城？”
她松開孟九笙的手腕，又緊緊抓住，仿佛生怕眼前這個女孩會消失一般。
“你親眼看到的？他有沒有受傷？”
王鳳芹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涌出淚水，可這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摻雜著希望與恐懼的復雜情緒。
她既渴望聽到肯定的回答，又害怕這一切只是空歡喜一場。
孟九笙對上這位母親充滿希冀的目光，雖然心中有萬般不忍，但還是告訴了她真相。
“小遠，確實已經死了，我們見到的，是他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