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拽著咱們一起去陳大山家嘚瑟，讓你翻葉子你非不聽！”
“關我啥事？”李建國梗著脖子回懟：“有啥事是需要你操心的嗎？你咋不翻？”
“娘也是，光顧著在外頭顯擺，家里的事一點都不上心！”
“你個小兔崽子還敢怪我？”孫婆子氣得揚起鍋鏟就抽：“要不是我攔著，你這會兒只怕都按四塊錢一天，把李滿倉和李擁軍那兩個小崽子請家里來了！”
“要不是為了幫你把關，老娘我還能忘了翻葉子？現在倒是怪起我來了？”
“我沒長腦子嗎？”李建國一邊躲一邊紅著眼睛吼：“這買賣從找銷路到收葉子，哪一樣不是我在張羅？”
“你們不老老實實干活，偏要跟在我屁股后頭指手畫腳！”
他指著孫婆子的鼻子，胸口劇烈起伏，“你要是安安分分在家盯著葉子，能爛成這樣？大哥要是少在外頭晃悠，多過來翻兩回，能出這檔子事？”
“這買賣就得聽我的，我讓干啥就干啥，少管那些沒用的！”
“再這么添亂、拖后腿，這生意早晚得黃！”
孫婆子被他吼得愣在原地，手里的鍋鏟“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隨即又跳起來罵：“你個白眼狼！老娘含辛茹苦把你養這么大，現在倒嫌我礙事了？”
“當初要不是我讓你跟著李大柱那小子去縣城……”
“行了行了，別吵了！”李建軍踹飛腳邊小板凳，黑著臉吼道：“現在說這些還有啥用？”
“趕緊想辦法補救，再吵下去怕是全都得扔了！”
李建國呼呼喘氣，再次撲向地上的鮮葉：“把好的挑出來趕緊炒，成色差點就差點，等下一批炒出來，再摻和到一起去！”
孫婆子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點頭：“對對對，趕緊挑，動作快點！”
三人立馬手忙腳亂地挑揀起來！
漚爛的鮮葉著實不少，孫婆子挑著挑著就又開始罵罵咧咧，李建國和李建軍也時不時互相瞪兩眼。
才嘚瑟了十幾個小時，這屋里的主色調就變成的相互埋怨和爭吵。
沒過多久，孫婆子就信心滿滿地開始炒茶了！
灶膛里的柴火被她塞得滿滿當當，火苗舔著鍋底，噼里啪啦響地歡實。
手里鍋鏟在鍋里鏟得咔咔響，就跟炒青菜似的。
沒一會兒，一股焦糊味就彌漫開來。
一次性放得太多，火也太大。
根本翻不動，下面的糊了，上面的還是綠油油的！
老太婆自以為有了經驗，第二鍋立馬開炒！
然后，一鍋鮮葉被她炒到了冒煙，成了黑乎乎的一團，就跟炭渣似的。
在堂屋里挑揀鮮葉的李建國捏著鼻子吼，老太太被數落的臉上掛不住，跺著腳罵：“你懂個屁！”
“這是火候沒掌握好，我去二隊找李老栓問問，他家種了不少茶樹，年年都在炒茶！”
李老栓家種了半畝茶樹，見她上門請教，笑著說道：“炒茶得用溫火，得拿手揉……”
這人話還沒說完，就被孫婆子搶了話頭：“知道了知道了，我想起來了，不就是小火慢炒嘛！”
下午，她照著“經驗”再來！
這回倒是沒焦，可一鍋葉子黏在鍋底結成塊，扒下來跟爛泥似的，另一鍋也被她硬生生炒成了碎末。
直到第三鍋才炒出點茶葉模樣，卻還是顏色發烏，散發著一股怪味。
孫婆子和李建軍正折騰著，李建國跟個大烏龜似的，頂著四口大鐵鍋回來了。
這年頭的鐵鍋可不便宜，一口就得八塊五，四口三十四塊，花得他心肝都在疼。
幸好之前村民們來抄家的時候，沒找到他們藏的票券。
不然還要花錢去弄工業券，才能把這幾口鍋買回來。
來回走了兩趟山路、汗流浹背的李建國剛到家門口，就看到自家老娘正拎著一籃子“炭灰”在稻場邊上倒。
“你倒的是啥？”
李建國把鐵鍋往地上一撂，三兩步就沖了過去。
孫婆子嚇得手上一抖，籃子里的“炭灰”撒了一地，露出了底下沒燒透的綠葉子。
李建國眼睛都紅了，俯身抓起一把碎葉就往她面前懟：“這一天下來，你……你就糟踐了這么多？”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地上的黑灰怒吼：“這么大一堆灰，你……你這怕是糟踐了幾十斤鮮葉子啊！”
“我就出門去買了幾口鍋，你都在家干了些啥啊？”
孫婆子被他吼得急了，梗著脖子回嘴：“你當炒茶那么容易？陳大山也不是一次就成的吧？我就不能試兩回？”
李建軍從屋里跑了出來打圓場：“建國，你咋能這么跟娘說話？”
“她也是想把茶炒好，就是掌握不好火候，多試了幾回……”
“都漚爛了差不多一半了，還經得起這么試？”李建國依舊狠狠瞪著孫婆子：“掌握不好火候，你就不知道少拿點試？非得一鍋一鍋地造？”
“先前是誰拍著胸脯說會炒茶，保準比陳大山家強的？”
“強在哪兒了？強在能把好葉子都炒成了炭灰？”
孫婆子被堵得說不出話，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我容易嗎我？在灶臺前守了一天，胳膊都酸得抬不起來！”
“你不心疼自家老娘，倒心疼起這些破葉子了？”
“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給你出主意……”
看到這一幕，李建軍連忙吼道：“行了，都別說了！”
“都已經成這樣了，說這些還有啥用？”
“賣鮮葉的人一會兒就要來了，趕緊把這些灰掃了，千萬別讓人瞧見！”
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的李建國聽到這話，猛地反應過來。
他們之前把話說得那么滿了！
現在要是讓人知道他們昨天收的鮮葉，轉頭就浪費了差不多一半，怕是所有人都得笑掉大牙。
“別哭了，也不嫌丟人！”
李建國咬牙把孫婆子從地上拽了起來，連忙跑到屋里拿來掃把，三兩下就把那些炭灰掃進了稻場邊的荒草里。
李建軍則是把之前清理出來的爛葉，弄到遠處丟進了樹林子。
老太太也連忙跑進廚房，清理起了痕跡。
剛收拾停當，不遠處就傳來了腳步聲！
李建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沖孫婆子和李建軍使了個眼色，強裝鎮定地迎了上去。
而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來人就吸了吸鼻子，扯著嗓子喊道：“建國，你們今兒在家干啥了？我咋隔這么遠就聞到了一股糊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