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朱被這突如其來的身世真相,不禁砸得有些暈頭轉向,緊抓著鐘靈的手不放,好半晌后,方才算緩過來。
驟然得知自己居然是大理鎮南王段正淳的女兒,還多了段譽、鐘靈這兩個兄長與姐姐,她心中驚濤駭浪翻涌,一時竟不知是喜是悲。
“是!”鐘靈又輕嘆一聲,“他這些年其實一直都惦念著要尋你,他也一直記得有你這個女兒。不像我跟木姐姐,他以前根本都不知道我們兩人的存在。”
聽到鐘靈口里的“木姐姐”,阿朱忍不住問道:“我們上面還有位同父異母的姐姐嗎?”
“是。”鐘靈道,“她叫木婉清,今年十八,比我們兩人都大,應該算是爹爹的長女了。除了木姐姐、我、阿紫外,已知的咱們同父異母的姐妹里,還有個叫姚瑤的。也比我們大,今年十七。”
陸天涯去年在秦家寨認識姚瑤時,姚瑤是十六。今年自然長了一歲,已是十七。
“姚瑤!”阿朱聽到這個名字,立即不禁再度瞪大眼地驚呼道。
陸天涯見狀,開口接道:“看來你已見過姚瑤了,她正是秦家寨弟子,這次也隨寨主姚伯當一起來了江南。隨行的應該還有名女子,那正是木婉清的母親,叫秦紅棉。”
阿朱聽罷,又不禁驚呼出口,感嘆道:“沒想到我們姐妹間的緣份還真是不淺,這都能碰到。對了,阿紫怎沒隨你們一起來?”
段譽接口道:“阿紫與婉妹都在爹爹那一路,他們的目的地也是姑蘇。他們比我們先行出發,另走一路。不過因還要先去趟陸涼州身戒寺,以及還要到信陽尋訪你們母親,可能會拖慢些行程。”
“但料來這幾日也該到了,如果他們尋訪阮阿姨順利,到時你連父母與妹妹便都能見到。”
“太好了!”阿朱聽罷,先是不禁一喜,但隨后則疑慮道,“爹爹事先應該不知我在姑蘇吧?那他們來姑蘇,莫不是……”
段譽道:“是,他們的目的,本也是來慕容家。你可知少林寺的玄悲大師也是死在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手法下?”
阿朱、阿碧聽罷此事,又是不禁驚呼一聲。玄悲因是死在大理,消息卻是還沒傳來,所以她們并不知此事。
但她們雖不知情,卻清楚玄悲的身份與地位。竟連少林寺玄慈方丈的師弟玄悲也疑似死在了慕容家手下,那他們慕容家身上的干系可就更大了。因此兩女也不禁對慕容家與慕容復更加擔心。
阿朱雖然已清楚了自己身世,但到底做了多年的慕容家丫環,身份、立場卻還是一時沒轉換過來。
段譽看了兩女一眼,接著道:“玄悲大師身死之時,正是在大理境內,而且還是帶了少林方丈玄慈大師的親筆信,來給咱們皇伯父送信。他不明不白地死在大理,此事咱們段家便不能置之不管。”
“若只因此事,原也用不著爹爹帶人直接來慕容家一趟。畢竟此事的事主,到底還是少林寺,咱們段家幫忙查察真兇便是。但秦家寨的二當家秦伯起也是死在慕容家手下,而此人乃是秦阿姨的兄長。”
阿朱、阿碧聽罷,又不禁身子一震,阿朱不敢相信地問道:“這么說來,段家也算跟慕容家有仇了?”
無論青城派,還是秦家寨,原本在阿朱看來,都不值一提,只是些不入流的小門派。別說公子爺了,便是包三哥或風四哥隨便哪個來了,都能隨手打發。
可沒想到秦家寨背后,居然還站著大理段氏,死了的那個秦伯起與段家有姻親關系。段正淳帶人前來姑蘇,顯然正是為了此事。
玄悲只是死在大理境內,本質上跟段家并無絕對關系,所以段家站在江湖道義上雖然愿意為此幫忙,幫少林寺一起查找真兇,但大可不必直接下場。
可段正淳的大舅哥也死在慕容家手里,那就不能不管了,必須得親自來一趟不可。
而無論少林寺,還是大理段氏,可都是武林中的一方豪雄。真要全力對上慕容家,以慕容家眼下的力量,可謂哪個都招惹不起,更別說還惹到兩個了。
并且除了這兩家,還有個更難對付的江湖第一大幫——丐幫。
更別說,就連陸天涯都跟慕容家有仇。北喬峰與西天涯在傳聞中本就相交莫逆,陸天涯最初的名聲,可以說全是喬峰成就的。現下兩人要合力對付南慕容,慕容家還有救嗎?
阿朱與阿碧對視一眼,一時間仿佛感覺天都要塌了。江湖上這么多人要對付慕容家,還有武林第一大派少林派、第一大幫丐幫,以及雄鎮天南的大理段氏。最重要的是,還有北喬峰與西天涯聯手。
阿朱此時的心情之復雜,跟阿碧幾乎一樣。阿碧是身為逍遙派弟子,卻發現逍遙派居然跟慕容家有仇。阿朱則是剛知道自己身世,卻發現真正身世的大理段家也跟慕容家有仇。
陸天涯看著兩女彼此對視的復雜目光,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們現在的心情都很復雜,但不用著急,這事跟你們兩個慕容家的小丫環都沒關系。慕容家就算因此覆巢而滅,逍遙派與段家也能保下你們兩個。”
“逍遙派?”阿朱卻還沒聽過這個名字,聞言忍不住詫異道,也不知陸天涯忽然提到的這個逍遙派,跟她們兩個有什么關系。
陸天涯轉頭瞧了一眼,見阿碧之前招來的下人都已離開碼頭,就連他們一路雇來的那艘大船此時也已駛離,轉回來向阿碧道:“阿碧,阿朱現在是自己人,你就不用瞞著了,跟她直說吧!”
“阿碧,你瞞我什么了?”阿朱聞言,立即問道。
“是,師叔祖!”阿碧忍不住一嘆,點頭答應。
阿朱一聽,又忍不住驚訝地瞪大雙眼,指著陸天涯道:“你叫他什么?師叔祖?”
“是。”阿碧又向阿朱一點頭,道:“阿朱姐姐,你是知道我在外面拜了個學琴的師父吧?”
“嗯,那位老琴師嗎!姓康是吧?”阿朱道。
阿碧道:“師父他老人家并非只是琴師,同樣也是武林中人,乃是逍遙派第三代弟子……”
她隨后又講了陸天涯及段譽跟逍遙派的關系,以及兩人在逍遙派的輩份。最后又言明了陸天涯眼下已是逍遙派新任掌門。
阿朱聽罷,又不禁目光復雜地在阿碧與陸天涯、段譽身上來回瞧了幾眼,隨后忽然嘻笑道:“阿碧,那我現在是你段師叔祖的妹子,是不是也等于是你長輩了?”
阿碧忍不住面上一窘,又氣又惱地無奈道:“我的好姐姐啊,現在是還玩鬧的時候嗎!”
陸天涯道:“玩笑一下也無妨,慕容家的事,也輪不到你們兩個小丫環操心。”
“我知道你們都對慕容家有感情,慕容家也對你們有養育之恩。但一是一,二是二。如若慕容家真是殺害那些無辜武林人士的真兇,表面仁義,實則殘忍無情,你們還會偏幫慕容家嗎?”
阿朱、阿碧聽罷,又不禁目光復雜地對視一眼,久久難以回答。
好一會兒后,阿碧開口道:“師叔祖,我家公子爺在江湖上向來行俠仗義,急人所難,絕不會是這種人。”
陸天涯道:“但慕容家乃是鮮卑慕容氏后裔,乃胡族異類,有密謀復國之舉,此事你們可知嗎?”
阿朱、阿碧聞言,又不禁再次大驚地瞧向陸天涯,隨后再次對視一眼后,由阿朱開口道:“略知一二。”
關于慕容家暗中密謀復國之事,其實并未有多么嚴格保密,畢竟就連李青蘿與王語嫣母女都能知道。
而慕容復對阿朱、阿碧這兩個貼身丫環也頗為信任,平日與鄧百川、包不同等四大家將談論復國之事時,也并不避著她們。
所以外人雖然不知,但在慕容家部屬及姻親這個圈子里,此事并不算特別秘密。
由此也能看出慕容家的“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了,畢竟“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
連最基礎的保守秘密這種事都做不到,無關知情者太多,這種人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也就是慕容家早就滅國幾百年,且近年來一直人丁單薄,而朝廷也一向不把這些江湖人士過于看重。否則的話,慕容家早就不知道被滅幾回了。
就慕容家的這種保密性,陸天涯就不信大宋立國這一百多年來,完全沒人給朝廷通風報信過。只能說大宋朝廷一看,什么玩意,根本沒當回事。
畢竟造反這種事,在宋朝已經算得上是稀松平常。
歷史上,兩宋所記載的造反次數最多,甚至兩宋加起來才三百多年,而造反的記錄就多達四百多起。
但實際上,這其中的大部分造反,并不是底下老百姓真被逼的過不下去了,大規模揭竿而起。
而是宋朝在判定這種事的時候,連幾個烏合之眾聚眾鬧事,都能往上報成造反。
宋朝歷史上所記載的許多造反相當搞笑,放在其他朝代,根本不會報成造反。
主要是宋朝太有錢了,一出事就習慣先用錢擺平。
一旦鬧了天災人禍之類,出現流民,宋朝二話不說,先把大部分流民招進軍隊,免得流民太多有可能鬧事。
久而久之,底下也摸清了朝廷的路子。
所以很多時候,往往幾個地痞流氓沒錢混不下去了,就敢聚眾跑到當地官府門口,大喊造反。
而許多官府一聽,不是先派兵鎮壓,而是大書特書當地某某聚眾造反云云,寫公文報上去,請朝廷批銀子。等朝廷安撫的銀子與旨意一到,官府與地痞們二一添作五,就把銀子給分了。
如果造反的人數多了,領頭的一招安,還能賞個官當,編到軍隊里吃皇糧。
所謂“要當官,殺人放火受招安”,這事在宋朝是真事。所以宋江被裹挾到梁山開始造反,很可能一開始就是奔著這個目的去的。
當然,排除過這些大部分“盈利”性目的的造反外。也有真正的大規模農民起義造反,其中最大的一次,正是北宋末年,方臘借明教的教義起事。
想到慕容家的密謀造反,陸天涯也不禁聯想起了這件事,忍不住暗道:“仔細算算,離方臘造反也不算遠了,這時期的明教教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