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知弋向來是很機敏的人，她很聰明，有些事，只要給她足夠的線索，她就能立馬串起來，不管是多久前的記憶。
“所以——”
裴燭失去靈根，是因為丹鼎宗？
她這句話說不出口。
但裴燭看著她的眼睛，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嗯。”
被生生挖取靈根。
黎知弋抬眼，問：“是丹鼎宗的宗主做的嗎？”
裴燭輕輕嘆了口氣：“是。”
湛云感覺自己要長腦子了。
這倆人在說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說了，但明明什么的都沒說！
他感覺自己出現在這里很多余，很像傻子。
黎知弋看向湛云，明明神情淡淡的，但就是讓人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有點糟糕。
“報完仇了嗎？”
終于有了他的事，湛宗主立馬點頭：“當然，我讓丹鼎宗的宗主以及搶了湛云靈根的弟子血債血償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等的，就是渡劫后，修為提升，能為弟子報仇。
但更多的原因，還是因為小店長。
湛云笑容里帶著幾分狠厲：“況且，對他們來說最大的痛苦，莫過于裴燭離開后，宗門沒落，加在一起，也算是他們的報應了。”
“小店長，真的謝謝你。”
沒等黎知弋疑惑，湛云就開始解釋：“丹鼎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門，同時，也是所有修仙者無法得罪的宗門，若不是你的出現，我即便是渡劫成功，也不可能冒著讓劍宗得罪全修仙界的風險，去為裴燭報仇。是你的出現，是裴燭出現在旅店，是旅店的出現，讓我才有了報仇的機會。”
說完，湛云從芥子里掏出一本秘籍：“這是當年我與裴燭共同編寫的秘籍，里面有修仙界最全、最先進的劍法！你一定要收下。”
送完了劍法，湛云功成身退。
“你們聊吧，我回去了，跟安宗主約定了釣魚比賽。”
湛云離開后。
黎知弋喝了些養生茶，裴燭一邊為她煮茶，一邊輕聲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要聽嗎？”
黎知弋的耳根子莫名其妙燙了一下，她差點把耳朵揉爛，后面燙得停不下來，她不明所以，但也干脆不管了：“嗯。”
湛云的往事可以用“丹鼎宗第一人，修仙界的天之驕子，一朝遭遇背叛，靈根被毀，家破人亡”來形容。
但他講述起曾經那些悲痛的，從天墜地的往事時，并沒有沉重的心情。
他無法告訴黎知弋，在事情發生時，他其實并沒有多少痛苦，或者說，他活躍起來，振奮務必的心跳聲，占據了上風。
他無瑕察覺那時在宗門大選上，被將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師尊一把掏出靈根，自己多年修為一朝被毀，成了廢人，從高高在上，風光霽月的丹鼎宗第一人，眾星捧月般討好尊重的存在，到后面的狼狽不堪，最終墜崖失蹤于修仙界的自己，是否是痛苦的。
因為那時他更多的亢奮，是血脈里流淌的興奮。
裴燭早已察覺，他的前半生，順利得不可思議，如同被人安排好的，就等待著他走到師尊面前，被一把掏出靈根。
出生在以天賦為尊的世家，幼年時便在測靈根的時候展現出了超出常人的天賦。十三歲筑基，十五歲結丹，進入宗門后，成為丹鼎宗第一人，煉制出的丹藥舉世無雙，生死人肉白骨！這之后，又因為御劍天賦，成為劍宗宗主湛云的編外弟子。
裴燭的前半生，風光月霽，像是爽文小說一般順利，順利到……無趣。
隨隨便便修煉，就能超越宗門大半人的煉丹水平。
進入宗門后，更是短短幾十年，便要步入元嬰期，他的煉丹水平，就已超越丹鼎宗曾經的第一人，丹鼎宗宗主。
他想要的一切都能輕輕松松拿到。
沒有任何阻力，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了一樣，讓他的道路走得平坦順利。
直到宗門大選，丹鼎宗第一人被宗主掏出了靈根。
生命的道路，終于落回了沒人干預后的自由又真實的模樣。
裴燭在噴發的滾燙血液噴灑在臉上時，第一次露出嗜血一般的笑容。
他的心臟在悄然瘋狂跳動，亢奮在持續飆升，如同血霧一般的人，在被追殺時逃亡到懸崖邊，沒有任何猶豫一躍而下。
毋庸置疑，裴燭是個瘋子。
這是他無法對黎知弋言說的，也永遠不想被她看到真正的自己。
他擔心，她會害怕他。
他也不想看到她沉重的模樣，因為他慶幸自己能因此來到這里。
不過，黎知弋也確實沒有感染上沉重的情緒。
因為，她看到的是，裴燭的狀態非常良好。
【宿主，他有點變態！！！！！】
是嗎？
黎知弋的遲疑，在看到裴燭稍顯脆弱的美貌下，頓時煙消云散。
“系統大人，裴燭很明顯是放下了。”
【……】
系統無言以對。
當然，這次談話的內容，不僅讓黎知弋了解了裴燭的過往，黎知弋還鼓勵他不要在隱瞞自己。
黎知弋沒有看出裴燭的欲言又止。
“你在修仙界是已經消失的形象對吧？這回出現，肯定能嚇他們一跳。你別怕，要是有曾經欺負你的人來了旅店，我會將他彈出旅店的。”
裴燭挑了下眉：“好。”
黎知弋喝完一整壺養生茶，騎上三輪車帶著裴燭噔噔噔回套房了。
回房間之前，她才慢悠悠說了一句：“裴燭，你之前是故意讓修仙界的客人認為煉制丹藥的精髓在煉丹房吧，多謝啦。”
她救了失去靈根的裴燭，裴燭救了命不久矣的自己。
黎知弋揚起笑臉：“咱們還真是有緣分啊，晚安裴燭。”
裴燭抬頭，看到的是黎知弋明眸皓齒的笑容，一閃而過，他站在原地，半晌才眼眸劃過深意，撫上心臟。
-
小店長發話了，裴燭自然也不在“隱瞞”自己，什么極品中更加極品的丹藥，也全都信手拈來，單子接下。
但修仙界的客人們也沒有發現什么不對勁。
黎知弋還問過裴燭，他是不是換過臉。
“就是易容術什么的，你會嗎？”
“我會。”
黎知弋大為震驚：“你現在不是原生臉？！”
裴燭微妙地停頓了一下，然后肯定道：“是原生臉，我沒易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