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中,沒有人。
不對!
符九沅脊背驟然發寒,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袖中最后幾道隨時準備著的五階防御符篆同時甩出!
符篆無火自燃,在他身后凝成層層屏障。
下一瞬,一道凌厲的刃光已至!
流火刃!
火刃輕易斬碎第一道屏障,繼而是第二道、第三道……直至余下最后一道裂紋遍布的屏障。
符九沅也借著這瞬息間的阻擋,身形急轉,看清了來人。
鳳灼不知何時已繞到他身后,距離不過丈余。
受得傷也遠沒有符九沅想象得那般嚴重,完全無傷大雅。不過衣袍破損多處,肩頭和手臂上添了幾道傷痕。
至于鳳灼手中長弓,卻橫握如刀,那道火刃便是從弓身蔓延開來。
符九沅正疑惑間,鳳灼手中長弓上的第二道流火刃已然成形。
符九沅的喉結微微滾動。
他袖中已經空了。最后那幾道五階防御符篆,已是他此次準備的全部了。
當場以靈力繪制符篆雖能夠辦到,但在這樣近的距離下,怕是符九沅剛動一下,鳳灼都流火刃就要落下。
沉默了一息,符九沅不再掙扎:“我輸了。”
鳳灼收弓,后退半步,朝他拱了拱手:“符師兄客氣。”
符九沅沒有立刻接話。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鳳灼身上那些正在緩慢愈合的傷口,反而更加疑惑。
所以他那堪比煉虛巔峰的一擊,只不過對元嬰巔峰的鳳灼造成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過自愈的皮外傷?
符九沅開口問:“鳳師弟,我不明白。”
鳳灼抬眼看他。
“你不過元嬰巔峰,我方才那一擊,在符陣加持下威力已達煉虛巔峰。”
符九沅眉頭微皺,“你是法修,就算是余波也足以將你重創。為什么反而……只受了這點傷?”
鳳灼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隕星弓,又神識探入識海,看那柄赤色竹傘。
離歌安靜地懸浮在識海中央,傘面微微垂落,不復平日那般舒展。
鳳灼抬手,離歌順從地落入掌中。他輕輕轉了轉傘柄,傘面上的靈光黯淡了許多,傘中赤凰器靈都沒氣力現身了。
“因為它。”鳳灼說。
符九沅的目光落在離歌傘上。傘骨修長,傘面隱有赤凰紋路。單看外型,其實不太能分辨出這傘的作用。
“離歌接下了你那一擊的大半威力。”
鳳灼語氣有些心疼,“即使我在那一瞬間,把將近七成靈力都渡給了它,抗下這一擊也分外勉強。”
好在離歌并未傷及根本,只需些許時間蘊養即可恢復如初。
符九沅沉默了一瞬。
數張六階中期符篆,又有符陣輔助,威力堪比煉虛巔峰,卻只需鳳灼渡給離歌七成靈力就能安全吃下。
他看向鳳灼,目光里多了一絲復雜。遠攻消耗戰不懼,近戰不懼,又有如此強悍的防御型法寶,這哪里是法修?
片刻后,符九沅又問:“還有一事。”
鳳灼將離歌收回識海,示意他繼續。
“在我放手一搏之前,你意圖和我打消耗戰。”
對于這一點,符九沅當真不解,“我有化神巔峰修為,更有符陣輔助,靈力消耗遠低于尋常。哪怕煉虛初期修士,和我拼消耗我也不懼。可你……”
他頓了頓,“那場始終圍繞著你,變相將你護住的火雨,還有仿佛永遠射不完的火矢。”
“而到了最后,你竟還有七成靈力渡給法寶,甚至靈力還沒完全耗盡。”
符九沅看著他,問:“為什么?”
鳳灼彎了彎唇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掌心攤開。
一道翠綠的靈光從鳳灼體內涌出,匯聚在掌心,緩緩旋轉,帶著濃郁生命氣息。
“我父親是太虛五行宗木峰峰主青陽子,符師兄當有所耳聞?
“乙木圣體?”符九沅問。
“是。”
鳳灼答道:“我修煉心法主恢復,配合乙木圣體,靈力恢復的速度比尋常修士快上數倍。”
“所以拼消耗,我不怕。”
快上數倍?怕是要快過平常靈力消耗速度吧,難怪完全不懼和他進行消耗戰。
符九沅又一次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鳳灼,看著那張年輕從容的臉,著實有幾分被打擊到了。
三十骨齡,近乎比鳳灼大了兩倍啊……
“我知道了。”符九沅說,沒有再問。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已經來到鳳灼身旁的蒼無涯。
“蒼師弟。”
蒼無涯的目光從鳳灼身上移開。
“今日原本是想領教你們二位的本事。”
符九沅語氣誠懇:“鳳師弟這一場,我符篆耗盡,靈力也所剩無幾。以這般狀態與你交手,既是輕慢了你,也是輕慢了我自已。”
“改日。待我備足符篆,再來領教蒼師弟的劍。”
蒼無涯聽罷,“好。屆時恭候。”
符九沅點了點頭,又轉向鳳灼和震極,歉然道:“今日倉促,招待不周。此番切磋收獲頗豐,我這便先回了,改日再登門致歉。”
“符師兄客氣了。”
“符道友客氣。”
符九沅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震極看著他的背影徹底消失,這才壓低聲音道:“符道友這人……還挺直接。”
二話不說,來了就打。打完之后,轉身就走。干脆利落得讓人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不過相處時也不見什么架子,想來性格如此。
震極又看向鳳灼:“鳳道友,早知你的離歌傘防御力驚人,沒想到連符九沅那一擊都能接下。那威力,怕是有煉虛巔峰了吧?”
鳳灼輕輕“嗯”了一聲。
早知多灌一兩成靈力給離歌,不那么拖大。
不知鳳灼心中所想,今日終于得見符九沅戰斗方式,震極還在回味方才那一戰。
他忍不住感慨:“符道友那個自創的符陣,也當真厲害。”
“只是幾張六階中期符篆,按理來說威力達到煉虛后期已是極限。可在陣法加持下,竟足足堪比煉虛巔峰了。”
極說著,震極自已都覺得有些心驚,又補了一句:“若換作是我,雖不至于喪命,但起碼也要被重傷。”
“確實強悍。”
鳳灼也跟著點了點頭,“最精妙之處在于,符師兄本人就是陣法的陣眼。陣隨著而他動,要想破陣,唯一的辦法就是把他本人擊敗。”
這時候的符九沅,真要論起來,其實近戰已算不得他的薄弱點。
“結果你還真就把他本人給擊敗了。”
鳳灼彎了彎唇角,不再接話。
……
明天就是除夕啦,提前祝大家除夕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