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見她這句話后，我愣了一下，故意動了動左邊眉毛。
她“噗”地笑出來。
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張野哥哥，我真的好害怕。昨天米婭姐突然不回來，她還讓我去車行。浩南哥他們也在找你，我問他們你去哪了，他們都說不知道。我……我晚上睡不著，一直想著你是不是出事了……”
她說著，又把臉埋進我懷里，哽咽著：“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辦？”
我愣住了。
這丫頭，平時乖巧得讓人幾乎忘了她的存在，原來心里裝了這么多。
這么多擔心，這么多害怕，這么多……我不知道該怎么說的東西。
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軟軟的，帶著洗發水的香味。
“傻丫頭，我能出什么事？”
我輕輕嘆了口氣，握住她的雙肩，與她四目相對，很認真的說道：
“就是出去辦點事，手機不小心掉水里壞了，聯系不上。這不一回來就讓人叫你了嗎？”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我：“真的？”
“真的。”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說了假話，但真話不能告訴她。
豹哥、萬虎、那場戲、那把刀……
這些事她知道了只有害怕的份。
她心思細，但膽子小，告訴她反而會讓她更擔心。
她盯著我看了半天，才慢慢松開手，但還是在旁邊坐下，挨我很近。
像是怕我又消失似的。
我這才注意到她掉在地上的塑料袋，里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把青菜。
“買菜去了？”
她點點頭，抬手擦了把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笑容有點狼狽，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
“我想著米婭姐回來了，就……就買了點菜，想做頓飯。”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卻努力擠出笑容。
那模樣，看得我心里一酸。
“行。”我拍拍她的手，“今晚咱們好好吃一頓。”
她點點頭站起來說道：“我去幫米婭姐做飯，你休息會兒。”
說完，她往廚房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確認我還在。
然后才撿起剛才掉在地上的塑料袋，走進廚房。
走到廚房門口，她又回頭，沖我笑了笑。
那笑容，還是平時那種乖巧的、帶著點怯生生的笑。
這丫頭，每次見她我都沒來由的心疼。
卻又總覺得自己對不起她，她是第一個和我有過關系的女人，可我們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關系。
門開的那一瞬，能看見表姐正站在灶臺前，鍋里冒著熱氣。
安娜進去，說了句什么，表姐回頭看她，笑著應了一聲。
我靠在沙發上，聽見廚房里傳來她們說話的聲音。
表姐的笑聲還是那么爽朗，隔著門都能聽見。
安娜的聲音細細的，聽不清說什么，但偶爾能聽見她在笑。
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油鍋滋啦滋啦的聲音，水龍頭嘩嘩的聲音。
窗外的天漸漸黑了下來。
我點上一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霧往上飄，在日光燈下打著旋兒，散開。
計劃成功一半了。
豹哥信了，萬虎進去了。
接下來得讓他搞點事情，讓豹哥吃點苦頭，讓林輝也沾上邊，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但接下來的路，還長。
我靠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的煙火氣。
這些天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了一絲難得的放松。
煙灰掉下來，我彈了彈。
安娜那丫頭，心思太細了。
左邊眉毛會動，我自己都不知道。
……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表姐都沒出過門。
倒不是不能出，是不敢出。
豹哥那邊剛信了那場戲，誰知道他會不會留個心眼派人盯著？
小心駛得萬年船，這道理我懂。
表姐倒是在家里待得住。
她天天研究美食，一天能搗鼓出三四個新花樣。
廚房里整天飄著香味，油煙機嗡嗡響個不停。
安娜就負責出門買菜，生活還算悠閑自得。
我雖然天天待在家里，但之前在龍爺那兒養成的習慣沒丟。
每天早上起來，先抄兩個小時報紙。
茶幾上堆了一摞舊報紙，是我讓安娜買回來的。
《江城日報》《江城晚報》，頭版二版三版，一個字一個字抄。
字寫得更順了，腦子里也記住了不少事。
抄完報紙，扎馬步。
客廳不大，沙發和茶幾之間那塊空地剛好夠用。
更多的時間，是在思考。
這些人，這些事在腦子里轉來轉去。
像一盤棋，得想清楚每一步怎么走。
萬虎那邊每天給我發短信，把豹哥那邊的情況一一匯報。
我讓他摸清了豹哥和林輝現在的合作，他們主要精力在一塊地皮上。
經開區麓山街那邊，有塊地要開發，林輝想拿下來。
但問題是，那塊地上有幾十戶原住民，其中幾戶死活不同意拆遷。
林輝想用強的。
他讓豹哥出面，找人去跟那些不同意的人談。
談不攏就嚇，嚇不住就動。
總之，要把那塊地清出來。
這讓我想起了他之前利用表姐去陪那邊一個領導，大概率就是這件事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塊地是經開區負責的。
經開區，城建辦……
顧易。
我立刻從沙發上坐直了。
林輝想用強的拿那塊地，豹哥幫他。
那如果這塊地拿不下來呢？如果中間出了岔子呢？
林輝會不會認為是豹哥那邊辦事不力？會不會覺得是豹哥坑了他？
讓他們狗咬狗。
對，就這么干。
我讓萬虎繼續盯著，把細節摸清楚，自己開始琢磨下一步怎么走。
想來想去，還是得找顧易。
這天下午，表姐在廚房忙活，安娜在陽臺晾衣服。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翻出顧易的號碼。
撥過去。
響了幾聲，接了。
“顧哥，現在不忙吧？”我開門見山。
“還行，怎么了？”顧易的聲音還是那樣，穩穩的，不急不緩。
“有個事情想找你了解下。”
“好，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我聽說經開區那邊麓山街那塊地準備開發，是嗎？”
我問得很直白。
因為我知道顧易這人，不喜歡彎彎繞繞。
但這話問出來，我也知道會引起他的警覺。
他身份特殊，我突然問這個，他不可能不多想。
果然，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沒等他開口，繼續說：“顧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聽說林輝也在爭取這塊地，而且據說有十幾戶原住民不答應拆遷，他準備用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