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表姐這一聲驚叫，我手一抖，抬頭看她：
“你咋了？一驚一乍的。”
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手里那部手機，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蘋果手機吧？你哪來的？”
“也是鄭浩南給的。”我把手機遞過去。
表姐接過來，那動作小心翼翼的。
她把手機翻過來翻過去地看，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
點開設置，看了一眼。
“我靠！”她猛地抬頭看我，“還真是真的！這手機可不便宜啊！他……就這么送你了？”
我笑了笑：“他說是別人送他的，送我就拿著唄。”
表姐捧著那手機，低頭又看了看，點開相冊，點開短信，點開各種圖標，一邊看一邊嘖嘖。
“你這兄弟處得可真值啊！這么貴的手機說送就送。我認識的那些人，別說送手機了，請頓飯都要算計半天。”
我看著表姐那愛不釋手的樣子，突然想笑。
她平時大大咧咧的，這會兒倒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小孩。
“你喜歡啊？給你用唄。”
表姐愣了一下，抬頭看我。
然后她笑了笑，把手機遞還給我：“人家給你的，你給我用是什么意思？”
“沒事啊，你喜歡就好。”
“我是喜歡。”
她停頓一下，然后把手機塞回我手里，說道：“但一碼歸一碼。你要是以后賺了錢買一部新的送給我，那我就收下了。”
“嗯。”我點點頭，沒再多說。
但我記下了。
接過手機，我把那張擦干的手機卡裝進去。
開機，屏幕亮起來。
這手機卡居然還能用，沒壞。
緊接著震了一下，一條短信彈出來。
是萬虎發來的。
短信中他告訴我說：
“阿野，確實如你所說。豹哥看了那段視頻后對我的做法很是滿意，現在要我以后就跟他做事了。”
我盯著那幾個字，腦子里飛快地轉了轉。
我立刻回復：“先取得他的信任，不要打草驚蛇，等我信兒。”
回復完后，我又告訴他，每次和我聯系完之后，刪掉短信。
計劃成功一半了。
表姐在旁邊看著我，沒說話。
她知道我在辦正事，沒打擾。
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接下來怎么辦？
讓萬虎在豹哥那邊搞點事情出來。
豹哥不是想讓我死嗎？
行，那就讓他自己嘗嘗被人惦記的滋味。
我收拾不了他，那就借東風。
表姐去廚房忙活了，我獨自坐在沙發上，盯著茶幾上那部蘋果手機發呆。
腦子里還在轉那些事……
豹哥那邊信了，萬虎進去了，接下來怎么讓他搞事情？
搞多大的事情？搞完了怎么收場？
一環扣一環，哪環斷了都得翻船。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咚咚聲，表姐在哼歌，心情看上去還不錯。
不知多久，門鎖突然響了。
咔噠。
我渾身一緊，下意識往沙發里縮了縮，手已經摸到茶幾邊緣。
這他媽是這些天養成的習慣，一有動靜就想躲，想藏。
門推開了。
安娜拎著個塑料袋走進來，就開口問道：
“米婭姐姐，你回來啦？有張野哥哥的消息了嗎？”
她還沒看見我就在沙發上坐著。
我向她喊了一聲：“安娜。”
聽見我的聲音時，安娜明顯愣了一下。
然后，飛快地轉頭向我看來。
在她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門口。
“張……張野哥哥……”
她聲音有點飄，像是怕認錯人。
我站起來，沖她笑了笑：“回來了？”
她手里的塑料袋“啪”掉在地上，她顧不上撿，整個人朝我沖過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撲進我懷里。
兩條胳膊死死箍著我的腰，勒得緊緊的，臉埋在我胸口。
她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抖，肩膀一聳一聳的。
“你……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
她沒繼續說下去，悶悶的哭聲從胸口傳來，隔著T恤都能感覺到那股濕熱。
很快，我胸口就濕了一大片。
這丫頭是真的擔心我，她明顯很憔悴，像是幾天沒睡好。
平時那點怯生生的勁兒還在，但今天不一樣，她從來沒這樣過。
平時就算撒嬌，也是帶著點克制的，從不像現在這樣。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軟地掛在我身上。
“沒事，沒事。”我抬起手，輕輕拍她的背，“我這不回來了嗎？”
她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手指抓著我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哭得也更兇了，聲音從悶悶的嗚咽變成壓不住的抽泣，肩膀抖得像篩糠。
我低頭看她，只能看見她的發頂。
她今天扎了個簡單的馬尾，發繩上有個小小的蝴蝶結，隨著她哭泣的節奏一顫一顫的。
心里忽然軟了一下。
我嘆了口氣，沒再說話，只是用手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背。
她瘦，真瘦。
隔著薄薄的T恤，能摸到脊椎骨一節一節的輪廓，像一串珠子。
廚房門輕輕開了條縫，表姐探出頭來看了一眼。
她目光在我和安娜身上停了兩秒，嘴角動了動，什么也沒說，又把門帶上了。
客廳里就剩我們倆，還有安娜壓不住的哭聲。
哭了好久，她才慢慢安靜下來。
但手還是沒松開，臉埋在我胸口，悶悶地問：“張野哥哥，你……你這些天到底去哪了？”
“出去辦了點事。”我盡量讓語氣輕松點，“臨時決定的，沒來得及跟你說。”
她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她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我。
“你騙人。”
她聲音還帶著哭腔，但很認真的說道：“浩南哥他們也不知道你去哪了。米婭姐昨天突然不回來，我問她她也不說。你們……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愣了一下。
這丫頭，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說話都不敢大聲，心思倒細。
“真沒事。”
我抬手幫她擦臉上的淚痕，指腹蹭過她的臉頰，濕濕的，熱熱的。
我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低聲說道：“就是生意上的事，有點麻煩，但已經解決了。你別多想。”
她盯著我，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低下頭，輕聲說：“你每次騙我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動一下。”
我愣住了。
這個細節，連我自己都沒注意過。
她居然知道。
足以見得，這丫頭有多心細。
或者說，她對我有多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