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陽府的指令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雍州全境。
王震領銜的“南部邊境肅清專項組”在三天內火速組建完畢。三十名從特異局千挑萬選出的精銳干員,其中七人已突破至煉氣一階后期,其余也均在一階前期,同時配上兩百名巡防營機動大隊的士兵,人人裝備精良、神色肅穆。
這些人乘坐十二輛經過陣法加固、涂裝成肅穆深灰色的裝甲運兵車,在無數民眾的注視下,浩浩蕩蕩駛出雍陽府南門,直奔靠南縣。
沿途所過村鎮,早有地方官吏提前張貼告示,宣講此次行動乃“肅清邪術、護佑民生”的正義之舉。
當車隊經過時,不少百姓自發聚集在道路兩旁,眼神中既有對尸變怪物的恐懼,更有對官府強力出手的期盼與信賴。
“看!那是王副局親自帶隊!”
“聽說車上裝著專門燒尸怪的火龍炮,一炮下去,鐵尸都得化成灰……”
“早該收拾那些天殺的邪修了!我家二舅就是信了那勞什子秘術,現在人還瘋著呢!”
議論聲、驚嘆聲、期盼的私語聲交織在一起,車隊在凝重的氣氛中揚起煙塵,一路向南駛去。
而在雍陽府內,風月筠坐鎮指揮中心,面前懸浮著四面巨大的光屏。
一面實時顯示王震車隊的位置與沿途傳回的環境數據,一面滾動著各地分局上報的、與邪術可能相關的線索。
一面是雍州全境靈脈地氣動態圖,被她以《山墳》秘法持續監控;最后一面,則顯示著與天師府林妙真的加密通訊頻道,已發送了求援咨詢信息,正在等待回復。
她纖細的手指在控制臺上輕盈跳躍,不斷將新的情報分類、標記、轉發。
偶爾閉目凝神,感知大地深處傳來的細微脈動,那是雍州地脈在靈氣復蘇后的蓬勃心跳,任何異常的陰煞淤積或血腥擾動,都難以完全逃過她的感知。
“大人,南部分區第三潛伏小組已成功接觸目標‘老鬼’的上線,對方很謹慎,但透露‘貨’是從嵩臨州黑石嶺一帶流過來的,接頭人綽號‘疤臉’,慣用左手,右耳缺一角。”一名情報干員快步走來,低聲匯報。
風月筠睜開眼,眸光清冽:“將這條線索加密傳送給王局長。同時通知南部分區,增派兩組人手,向黑石嶺方向做外圍偵查,但不要打草驚蛇。”
“是!”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明面上的鐵拳即將砸向靠南的亂局,暗地里的蛛網也悄然向嵩臨州方向延伸。
就在王震抵達靠南縣、展開清剿行動的次日,一份加密等級為“甲等”的密令,通過特殊渠道送達姜明淵手中。
密令以靈紋封印,觸手微溫,內容簡潔卻字字千鈞:
“據報,嵩臨州近期異動頻發,疑與多地尸變事件存在關聯。茲委任雍州督臺使姜明淵,以‘巡查地方異常、協調跨州防務’之名,即刻前往嵩臨州首府‘臨城’,會同當地特異分局,查明真相,評估風險,必要時可協調處置。沿途所見所聞,可直報總局。——帝國特異總局,令。”
落款處,一枚暗金龍形紋章泛著淡淡靈光。
姜明淵指間捻著這份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密令,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巡查地方異常……協調跨州防務……”他輕聲重復著這兩個官方辭令,“總局這是給了我一把尚方寶劍,又給了個說得過去的幌子。看來,嵩臨州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渾,連總局都坐不住了。”
他心念電轉。
總局此時下此密令,無非幾種可能:一是雍州上報的情況引起了高度重視,總局希望借他之手深入虎穴查證;二是總局可能也收到了其他關于嵩臨州的不利情報,但當地分局或許已被滲透或無力處置;三是帝國中樞某些勢力博弈的結果,需要一把足夠鋒利且“名正言順”的刀,去攪動南疆的局勢。
無論哪種,都正合他意。
“既然給了臺階,那便順勢走下去。”
姜明淵收起密令,召來風月筠與王震的副手,簡短交代府內事務,只帶了幾套換洗衣物、必備丹藥符箓、偽裝文書與那枚加密通訊器。
他未動用官方車隊,換上一身半舊深青勁裝,外罩灰色斗篷,將氣息收斂至煉氣初階水準,宛如一個尋常散修。
次日拂曉,晨霧未散。姜明淵悄然離開雍陽府,沒有驚動任何人。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偏僻、但能更快抵達嵩臨州邊境的路線——先向西進入山區,然后沿山脈南行。
靈氣全面復蘇后,野外環境已大不相同。山更高,林更密,空氣中充盈的靈機滋養著萬物,也催生著危險。
尋常野獸異化為妖獸的比例明顯增加,姜明淵一路行來,心神范圍內便感知到不下十處低階妖獸的氣息,大多是一階的“鐵爪山狼”、“瘴氣林蟒”之流,對他構不成威脅,但若普通人遇上,便是滅頂之災。
他并未刻意避開,有時甚至主動從一些妖獸領地邊緣掠過,順手斬殺幾頭兇性過盛、可能威脅道路的,取其身上有價值的材料,也算是為后來者清路。
如此晝行夜宿,速度極快。三日后,他已穿過雍州南部最后一道山脈,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地勢相對平坦、但丘陵起伏的盆地映入眼簾。遠處,隱約可見炊煙裊裊的村落和蜿蜒的土路。
這里已是嵩臨州地界。與雍州接壤的這片區域,屬于嵩臨州北部的“黑山縣”管轄。黑山縣以境內多黑色頁巖山體得名,土地相對貧瘠,民風較為彪悍,且因靠近邊境,歷來走私、盜匪等灰色產業暗中滋生。
姜明淵沒有直接前往縣城,而是按照王震之前傳回的一些線索,朝著傳聞中邪術流傳較廣的“黑石嶺”方向行去。
黑石嶺并非單指一座山嶺,而是一片方圓數十里、由黑色巖石構成的丘陵地帶。這里礦洞廢棄多年,地形復雜,人煙稀少,正是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時近正午,姜明淵翻過一道山梁,前方出現一個坐落在山坳里的小村落,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土坯房舍低矮,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蹲著曬太陽。
然而,姜明淵的心神卻敏銳地捕捉到,村子周圍彌漫著一股極淡、卻與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不是純粹的陰煞,其中還夾雜著一絲……類似于符箓靈氣、卻又有些不同的鎮封之力。
他目光微凝,拉低斗篷帽檐,步履平緩,朝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