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校訓練場的風一如既往地帶著細碎的塵土,卷起訓練場邊緣枯黃的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又無力地落下。
日向寧次站在角落的陰影里,像一塊被刻意遺忘的石頭,與遠處嬉鬧的同齡人格格不入。
他的白眼安靜地睜著,卻沒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寧次同學?”
聲音第一次傳來時,寧次沒有反應。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昨晚的夢境里。
父親日向日差在月光下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越來越遠,直至融進一片刺眼的白光中。
每次夢到這里,他額頭的咒印就會隱隱發燙,像是一種無聲的嘲笑。
“寧次同學你聽見了老師的話了嗎?”
這次的聲音更近了。
“......”
寧次微微一頓,緩緩轉過頭。
御手洗紅豆站在三步之外,雙手叉腰,眉頭微皺。
這位新晉的二年二班班主任以性格直率著稱,但在面對這個孩子時,她總是會不自覺地放軟語氣。
“請在放學后去一趟教導主任的辦公室。”
紅豆重復道,目光在男孩額頭的護額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心疼。
“我知道了,老師。”
寧次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聲音像一潭死水。
“......”
看著那道單薄的背影,紅豆張了張嘴,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嘆息。
...
放學后。
忍校的走廊顯得格外空曠。
寧次沿著熟悉的路線走向教導主任辦公室。
過去的四個月里,他已經來過這間辦公室七次。
每一次,都是那個人坐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桌后,用溫和的語氣與他談心。
話題總是那幾個...
他的學業成績、他的近況,以及他需不需要學校的幫助...
他早已習慣。
可今天,當他推開門的一瞬間,他卻發現自己之前所有習慣的場景都失效了。
門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三名身著深色制服的忍者。
此刻他們正以專業的效率檢查房間的每一處角落。
寧次認得他們制服肩部內政部的徽記,作為日向一族的孩子,他對這個部門并不陌生。
接著,他看到了宇智波鼬。
但和平日不同,這位年輕的教導主任此刻沒有坐在辦公桌后,而是站在桌子對面,身姿筆挺,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以一種近乎下屬的姿態,正在向主位上的人匯報工作。
從課程安排到學生的忍術進度,條理分明,毫無遺漏。
“......”
寧次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進該退。
沒有人注意到他,或者說,此刻辦公室內的權力場域如此集中,以至于他這樣一個七歲孩子的存在被完全邊緣化了。
他下意識地退到門邊的角落,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在身側握成拳,靜靜等待。
不久后,內務部的忍者完成了檢查。
其中一人低聲說了句什么,隨后這些人魚貫而出,經過寧次身邊時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直到這時,宇智波鼬似乎才允許自己注意到寧次的存在。
他轉向角落,聲音依舊溫和,甚至比平時多了幾分安撫的意味:“寧次同學,快過來。”
“是,鼬老師。”
聽到呼喚的寧次松開緊握的拳頭,一步一步走向辦公桌。
他的身高在七歲孩子中已算出眾,可站在這張寬大的紅木桌前,仍舊顯得矮小。
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他想起族會時面對宗家高座的感覺...
只不過這次,高座上坐著的不是日向日足,而是一個權力更大的人。
“日向寧次?”
“日向日差的兒子?”
辦公桌后的男人開口了。
“是的,顧問大人。”
寧次立刻回答,聲音毫不遲疑。
“你認識我?”
“在木葉,沒有人不認識大人您的人。”
這并非奉承,而是事實。
瓦龍笑了一聲:“不愧是日向大族出身的子弟,禮節周到。”
隨后,他話鋒一轉。
“那么,日向寧次,告訴我,你對日向日足怎么看?”
“......”
空氣瞬間凝固了。
寧次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了一下。
他的拳頭在袖中不自覺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
那些被反復壓抑的記憶如同掙脫牢籠的野獸,在這一刻洶涌而上他的腦海...
父親被白布蓋上臉頰...
籠中鳥第一次激活時灼燒般的痛楚...
族會上宗家冷漠的目光...
以及日向日足那張永遠看不出情緒的臉...那張和他父親如此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臉...
“...日足大人是我族的族長。”
男孩最終如此回答。
“那么,你恨他嗎?”
瓦龍沒有移開視線:“你的父親是為他而死的,如果沒有宗家與分家的制度,如果沒有籠中鳥,日向日差現在應該還活著,站在你身邊指導你的修行。”
“......”
寧次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感到額頭的咒印越來越燙,仿佛在警告他謹言慎行。
七年來的教導、訓誡、族規如同無數聲音在腦海中回響。
分家的責任、守護宗家的使命、為族群犧牲的榮耀...
他抬起頭,白眼直視前方,越過瓦龍的肩膀,聚焦在墻上的木葉標志上。
“這是分家的命運。”
簡短、冰冷,像是在陳述一條早已寫入族規的事實。
“哦,是這樣。”
瓦龍點了點頭,靠回椅背,仿佛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不過是隨口一問。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頁:“命運,真是個方便的詞匯,不是嗎?把所有不公、痛苦、犧牲都包裝成理所當然的東西。”
寧次:“......”
辦公室里陷入沉默,只剩下瓦龍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幾分鐘后,他抬眼看向宇智波鼬。
“教學計劃大體沒有問題,但在實戰課程的比例上,我需要看到更詳細的分配方案,另外,關于特殊血繼限界學生的培養方案,下周前交到內務部。”
“是,大人。”鼬微微躬身。
瓦龍揮了揮手,示意談話暫時結束。
于是,鼬轉向寧次,輕聲道:“寧次同學,你先到那邊坐一會兒。”
他指了指靠墻的皮質沙發。
“好的,鼬老師。”
寧次點頭,走過去坐下,坐姿依舊端正,雙腳并攏,雙手放在膝上。
他想問自己為什么還要留在這里,想問是否可以先行離開。
可當他抬眼對上鼬輕輕搖頭的動作時,所有的問題都被壓回了心底。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陽光透過窗戶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中緩緩飛舞。
“......”
寧次盯著那些灰塵,數著它們旋轉的次數,試圖讓自己紛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但那句“你恨他嗎”,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讓他心中的漣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