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
姜玄和姬紫月在一條冷清古街的盡頭,停了下來。
這里荒草叢生,甚至連路面的石板都裂開了,縫隙里長滿了野草。
在他們的面前,佇立著一座古老而破敗的石坊。
大門上的朱漆早已剝落,露出了斑駁的底色。
門楣上掛著一塊搖搖欲墜的牌匾,上面刻著兩個飽經風霜的大字——天璇。
“天璇石坊?”
姬紫月念出了那個名字,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這里也太破了吧?門可羅雀,連個鬼影都沒有。大魔頭,你帶我來這干嘛?這里能有什么好東西?”
相比于圣城中心那些金碧輝煌、人聲鼎沸的大石坊,這里簡直就像是被遺忘的角落。
“噓。”
姜玄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丫頭,看人不能看表面,看地也是一樣。”
姜玄整理了一下衣衫,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神色變得肅穆起來。
他帶著姬紫月,跨過那道滿是灰塵的門檻,走進了院子。
院子里更加荒涼。
幾棵老樹枯死,落葉堆積。
在那雜草叢中,隨意地丟棄著幾塊看起來毫無靈氣的原石。
而在院子的一角,有一把破舊的躺椅。
一個老人,正蜷縮在躺椅上。
他身上穿著一件破舊的羊皮襖,頭發花白,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皺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昏昏欲睡的守門老頭。
聽到腳步聲,老人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依舊在打著瞌睡,仿佛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這老頭……”
姬紫月剛想說話。
姜玄卻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出聲。
他獨自一人,緩步走上前,來到了老人的面前。
沒有任何的輕視,也沒有任何的高傲。
姜玄對著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人,深深地彎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晚輩姜玄,拜見前輩。”
聲音清朗,在寂靜的院落中回蕩。
然而。
老人依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似乎真的睡著了。
姜玄也不急。
他直起腰,看著這位老人。
他知道此人是誰。
六千年前,天璇圣地舉教攻打荒古禁地,結果全軍覆沒,只有三個人活了下來。
一個是變成了瘋子的老瘋子。
一個是成了荒奴的天璇圣女。
還有一個,就是眼前這位。
天璇三杰之一,衛易。
他大隱隱于市,守著這破敗的石坊,一守就是六千年。
雖然看起來不起眼,但他如今的修為,早已臻至化境。
圣人王!
比老瘋子還要穩,乃是遮天版的掃地僧!
“前輩。”
姜玄再次開口,語氣誠懇:“晚輩受人之托,特來拜會。”
老人的眼皮終于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漠然。
“這里只有石頭,沒有你要找的人。”
老人的聲音沙啞,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走吧。”
他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姜玄笑了笑。
他沒有退走,而是從懷中,掏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古樸的玉簡,上面刻著天璇圣地的獨門道紋。
那是老瘋子臨走前留給他的。
另一樣,則是一塊晶瑩剔透的留影石。
“前輩。”
姜玄輕聲說道:“您或許不想見我。但有兩個人,您一定想見。”
說完。
他將神力注入留影石。
“嗡。”
一道光幕在荒涼的院落中展開。
畫面中,荒古禁地邊緣。
那個瘋瘋癲癲、白發蒼蒼的老瘋子,正對著禁地痛哭流涕。
隨后又為了姜婷婷而四處奔波,眼中恢復了清明。
緊接著,畫面一轉。
一位風華絕代的女子,靜靜地懸浮在半空。
她身上的死氣已經散去,雖然還在沉睡,但那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了她已經擁有了生機。
天璇圣女!
“……”
躺椅上。
那個原本即使天塌下來都不想動一下的老人。
在看到畫面中那兩個熟悉身影的瞬間。
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他那渾濁的眼中,原本的漠然瞬間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壓抑了六千年的、深入骨髓的思念與悲慟。
“這……這是……”
衛易顫顫巍巍地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他伸出那雙干枯如樹枝的手,想要去觸碰光幕中的人影。
“師兄……”
“師妹……”
老人的聲音在顫抖,帶著哭腔。
多少年了?
自從那一戰之后,他以為自己成了孤魂野鬼,守著這片廢墟,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他以為師兄瘋了,師妹死了,天璇徹底亡了。
可現在。
他看到了什么?
不僅師兄清醒了,而且師妹她還活過來了!
“還活著……都還活著……”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衛易那溝壑縱橫的臉龐,滾滾而下。
“轟——!”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氣息,再也無法壓抑,從這具蒼老的身體里爆發出來。
那是圣人王的威壓!
如同一頭沉睡的巨龍蘇醒。
整座天璇石坊,乃至周圍的幾條街道,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地面開裂,瓦片紛飛,仿佛發生了大地震。
要不是他刻意控制,整個神城估計能都震塌了。
一旁的姬紫月嚇得花容失色,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玄連忙扶住了姬紫月,摟著她柔軟的腰肢。
“這……這老頭……”
她驚恐地看著那個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老人。
誰能想到,這個看門的糟老頭子,竟然是一尊活著的圣人王?!
姜玄站在風暴的中心,卻有仙鼎護體,紋絲不動。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并沒有打擾老人的宣泄。
良久。
衛易終于平復了情緒。
他收斂了氣息,擦干了眼淚。
但他看向姜玄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不再是漠然,而是充滿了感激,甚至帶著一絲敬重。
“小友……”
衛易站起身,對著姜玄,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
千言萬語,只化作了這兩個字。
姜玄側身避開,不敢受此大禮。
“前輩言重了。晚輩也只是機緣巧合,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姜玄看著衛易,知道時機成熟了。
他拱了拱手,趁機說道:
“前輩,晚輩此次前來,除了送上這留影石,還有一事相求。”
“你說。”衛易毫不猶豫。
“神城風云際會,姜神王即將復生。”
姜玄神色凝重:“晚輩雖然有些手段,但畢竟實力低微。接下來神城必將大亂,晚輩怕遭人暗算,在這亂世中難以自保……”
他把自己說得很可憐。
衛易聞言,看著眼前這個讓天璇一脈重獲新生的恩人。
老人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放心。”
衛易上前一步,拍了拍姜玄的肩膀。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金石落地,擲地有聲。
“只要你在神城。”
“老夫不死,沒人能動你。”
聽到這句承諾。
姜玄的心中,瞬間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舒爽。
太爽了!
“這下子好了。”
此刻,姜玄在心中美滋滋地想道:
“有了衛易前輩這尊圣人王做保鏢。”
“等下神城就算打翻了天,就算那些圣主大能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我都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