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靜靜聽著冥河闡述凝聚血神子的法門,眼中不時閃過思索的光。
冥河說得詳盡,從如何抽取血海精氣凝練化身種子,到以心神烙印賦予其靈性,再到化身損毀后本源回歸血海重聚的玄妙,一一娓娓道來。
“血海無盡,污穢匯聚,本是絕地,卻也成了孕育此法的最佳溫床。”
冥河末了輕輕一嘆,指尖一縷血光流轉,化作一個與他容貌相似、卻氣息淡薄許多的血色虛影,旋即又散入空中。
“此法根本,在于與血海同源共息。我誕生于此,呼吸吐納皆是血海精氣,方能如此如臂使指。”
歸元微微頷首。
他聽得明白,這血神子之法固然精妙,卻牢牢系于血海這一方天地。
離了血海,便如無根之木,縱有法門也難以施展。
即便其他大羅神圣知曉全部關竅,沒有冥河這般與血海天生契合的跟腳,也無法真正煉成那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無窮化身。
“道友此法,確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歸元坦然道,“于我而言,倒是啟發了分化化身、維系本源聯系的另一種思路。雖不能照搬,卻也開闊了眼界。”
冥河聞言笑了笑,并未深究歸元從中具體悟到了什么。
洪荒修士各有秘密,點到為止便是默契。
兩人又論道片刻,話題漸漸轉向外界風云。
歸元目光投向宮殿外那永恒暗紅的天空。
“如今洪荒,三族鼎立,征伐日盛。煞氣沖霄,劫運已顯。”
他語氣平靜。
“北方雖僻,血海雖深,卻也難說能永遠置身事外。”
冥河眼神微動:“道友的意思是?”
“我想與道友結一守御之盟。”歸元看向冥河,聲音清晰,“不涉征伐,不圖疆土。”
“只約定倘若北方或血海遭外敵侵擾,另一方可在力所能及時出手相助。”
“自然,不會要求道友主動卷入外界紛爭。”
冥河沉默下來,指尖無意識地點著血玉扶手。
片刻后,他抬眼問道:“道友志在北方,如今又結此盟……可是有意聚攏勢力,與龍鳳麒麟一爭短長?”
這無怪冥河這樣問,畢竟現在洪荒當中三族爭鋒越發激烈,冥河甚至無需去探尋天機。
只要看血海當中吸引而來的冤魂和倒灌而下的血水就知道大概如今的情況如何了。
歸元搖頭。
“爭霸非我所愿。”他語氣里透出些微慨然,“洪荒浩大,劫數暗藏。今日三族鼎盛,他日或許又有新局。”
“我所求的,不過是在未來諸多因果糾纏、大勢翻覆之際,能多一分保全自身、守住腳下立身之地的余地罷了。”
“道友坐擁血海,超然物外,當知獨善其身雖好,有時亦需一二友盟,互為照應。”
這就是歸元復興北方的第二步,在確保自身實力情況下,盡量拉起一個龐大,牢不可破的守御聯盟。
他自然不像是往后的妖族那般,要統御天地,這并非他的大道之路。
只是為自己的北方往后能獨立周旋于任何爭斗之外做努力。
北方不出事,歸元永遠有根基。
冥河聽著,眼中血色流光緩緩沉淀。
他望向殿外無邊血海,那永不止息的浪濤聲仿佛某種低語。良久,他輕輕呼出一口氣。
“道友所言,不無道理。”冥河終于開口,“血海雖偏,卻也非絕塵之地。若真有禍患臨門,多一位道友之聲援,自是好事。”
他停頓了一番,復又看向歸元,臉上露出淡淡笑意。
“此盟可結。只是須約法在先:相助僅限守御,不涉主動征伐;亦不可違背各自根本道途。”
冥河其實對于這守御聯盟并不看重,因為其實幽冥血海這地方,龍鳳麒麟三祖是絕對知道的。
血海的地盤也廣袤,比起五分之一的洪荒大陸都不弱,甚至更大。
為何無人入侵?
根本就沒作用啊,此地除非是跟腳特殊,不然就是太乙進來那也是非死即傷。
這可是比起四海歸墟,不死火山都要惡劣的地方。
冥河看重的是與歸元的關系,他能看出來歸元此人必定不凡,而且身上秘密頗多。
與其交好,建立因果必然會存在好處。
況且他也已經立下底線,只是防守,這牽扯到的因果極少,對于冥河來說沒什么。
歸元頷首,“這是自然。”
兩人立下大道誓言,雖說這誓言寬松,但也有部分因果牽扯。
也算是為這聯盟有了一番保障。
正事說完。
臨別時,歸元心念微動,將一縷關于“大殺戮術”的運轉精義凝成靈光,贈予冥河。
“此乃當初我與道友論道的時候,所言的大殺戮術,道友或可參悟一番。”
此法并非完整傳承,卻是他在永生世界中參悟殺戮法則時最核心的幾處關竅,于殺伐之中見真意。
正合冥河執掌血海、與殺劫相伴的路數。
冥河接過靈光,略一感應,蒼白俊美的臉上便浮起訝色。
他沉吟片刻,翻手自血袍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朵僅有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生有三品蓮臺的火焰蓮花。
蓮花在他掌心靜靜燃燒,焰光溫馴,散發出與業火紅蓮同源卻微弱許多的凈化業力氣息。
“此乃業火紅蓮尚在孕育時,自本體分離出的一縷本源所化。”
冥河將蓮花遞來。
“雖只三品,威能不及正體萬一,卻也蘊含一絲業火真意,可焚尋常罪業、守護心神。今日贈予道友,權作答謝。”
“或許若有機緣,可成九品業火紅蓮。”
歸元接過那朵三品紅蓮,蓮瓣觸手溫潤,焰光流淌卻不灼人。
他心中微奇。
自己的凈世白蓮亦是十二品,卻從未有過這般分化出的“子體”。
轉念一想便即釋然。
凈世白蓮自被他尋得,便一直在鎮壓蓬萊島下的四象魔神之魂,凈化之力日夜傾瀉,哪有余力分化本源、孕生旁枝?
“多謝道友。”歸元將紅蓮收入袖中,不再多留,朝冥河拱手作別。
冥河亦還禮,目送歸元身影化作一道清光,遁入血海上方厚重的地脈巖層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