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里寂靜無聲，涂朝夕慢慢走近。
步子略微僵硬，但語氣格外卻格外平靜。
“……為什么這么說?！?/p>
南柯眼里劃過明顯的意外。
來的路上，他無數次組織過語言，要怎么跟他的哥哥弟弟們去解釋命運對他們一家詭異的捉弄。
可沒想到，無論是涂朝夕，還是林樾，神情里的難過都要大過震驚。
“哥，你們也……”
涂朝夕褪去一向的沖動暴躁，第一次平靜地打斷他：“說說吧，你查到什么了?！?/p>
他和林樾是在這半年和涂窈的朝夕相處，和這幾天突發的意外里積攢出了一點直覺。
他不蠢，林樾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遲鈍，南柯所說的……也是他們正在猜測的。
但他需要一個真實有力的證據去把他的直覺具象化。
客廳里，南柯把拿了一路的文件袋拆開，語氣盡量平和地敘述。
這幾天，他先是跟蔣鵬求證了十八年前的沉船事件。
在這基礎上，重新梳理了一遍時間線。
“如果我沒猜錯，當年有兩個非自然的存在斗得兩敗俱傷，一個就是那團黑霧，而另一個，我還不知道祂是誰?！?/p>
“但……”南柯重新抬眼：“祂現在應該在涂小毛身上?！?/p>
涂朝夕瞬間抬頭，眼眶瞪得通紅：“你說什么？！”
在涂小毛身上？
在他妹妹身上？！
“祂要做什么！”
趕在涂朝夕暴走前，南柯一鼓作氣：“祂在十八年前救下我們一家，又在五年后，把涂小毛送走了。”
“兩年前，又把涂小毛送了回來。”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涂小毛離開后，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她。”
一個完全和真正的涂窈性情品行相反的人。
這就能解釋為什么五歲后到十六歲的涂窈性格完全不同。
“我問過陳述，一個人失憶后是有可能性情大變，可是哥，涂小毛的變化，不是一句簡單的失憶能解釋的?！?/p>
“涂小毛，她不像失憶，更像是回歸。”
這半年，和涂窈的每一次相處，都在不斷地讓他們想起最初的五年，她笑一下，哭一下，都是最初的模樣。
甚至能完整地覆蓋掉中間的那十年。
“……剛剛那些都是我的推論，但這些是實實在在的證據?！?/p>
南柯整理好情緒，把手上的資料遞過去。
他調查了兩年前那個涂窈離開程家的時間，以及涂小毛出現在仙鶴村的時間。
“兩年前楚曼去世后，涂窈就被程桑桑的父親趕走了，具體的消失時間是四月十六號?！?/p>
“而同一天，涂小毛出現在了仙鶴村?！?/p>
“也就是說，港城的涂窈消失的時間，和涂小毛出現在仙鶴村的時間是重合的。”
可港城和仙鶴村隔著一片海和上萬里路，涂窈壓根做不到在短短一天內出現在這兩個地方。
“還有……”
“別說了，我信。”
涂朝夕突然打斷他：“……這些都放放，你說什么我都信?！?/p>
就算不用證據佐證，他也信。
“我現在只想知道……”涂朝夕抬眼，冷靜道：“那個祂在涂小毛身上干什么？祂想做什么？”
其他都不要緊，只要涂窈在這個世界上就都還有余地，他還能保持鎮定。
任何詭異什么非自然存在他都可以接受。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涂窈，他妹妹是安全的。
“……這就是我接下來想說的?！?/p>
不同于涂朝夕的冷靜，南柯眼角微紅，一貫平和的聲音變得沙啞。
“那個祂似乎和涂小毛綁定了，無論是當年的離開，還是現在都是為了救……我們?！?/p>
“……只有她，從來都沒有安全過，每一天，都處在危險之下?！?/p>
……
酒店外，涂窈回過神立刻喊道：
“大叔，停車！”
她忙不迭跑進酒店，大堂里人來人往，視線一掃，鵝黃色棉衣一角掠過，人影剛好走進電梯。
涂窈連忙又追上去，邊追邊問：小爹……你看到了嗎，是她嗎？
110伏在進度條后，光線微微凝滯。
不對……
兩個涂窈絕對不會出現在同一世界里，何況……那個“人”兩年前已經消失，不會再出現……
110：【不要追?！?/p>
涂窈立刻停下。
小爹？
110重復：【不要追。】
涂窈點頭：“……知道了?！?/p>
可下一秒，涂窈仰著頭，目光瞬間一滯。
酒店大堂最中間是一架觀光電梯，沿著透明的玻璃窗，穿著鵝黃色棉衣的女孩站在正中間，依舊挑釁地望著她。
沿著觀光電梯，涂窈親眼看著她上了一層又一層樓。
最后，在十二樓停下。
……十二樓，是她哥哥們的房間。
她要去找哥哥。
涂窈僵在原地，理智告訴她，她要聽小爹的話，不要追不要動。
可情感上，她不可避免地生出一點害怕。
哥哥們會見到她嗎……
110凝視著涂窈緊張的神情，突然出聲：【去一樓走廊。】
涂窈掃了一眼方向，果斷往前跑！
而在涂窈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頭頂的藍光在不斷地抽離。
直到涂窈在空無一人的走廊里停下，轉過身，瞬間驚住。
“小爹，你……”
這是第一次，涂窈清楚地看到110全部的模樣。
祂不再是藏在進度條里稀少的光點，而是凝聚在上空的一個微小的光體，可周身發散出來的柔和的藍光卻仿佛能照拂到無邊無際。
110沒有時間去猜測明明已經徹底消失的“人”為什么會再次出現。
但如果涂窈害怕，祂可以讓“她”再次消失。
下一秒，某一處光亮忽然變得鋒利！
就在這時，空曠的長廊中，一道聲音幽幽響起。
“……原來你真的還存在?！?/p>
涂窈立刻抬頭，就看到走廊盡頭處，“涂窈”出現了。
不等她反應，下一瞬，當場凝聚成了一團若隱若現的霧氣！
“你……”
涂窈瞬間明白過來了，那個“涂窈”是假的！
黑霧一點一點靠近，盯著涂窈腦門上藍熒熒的光，喃喃道：
“難怪，難怪……我一直以為你已經死了?！?/p>
“所以當初你把所有的氣運都綁在了這家人身上，讓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是不是！”
“難怪我當時沒辦法殺了那幾個孩子，我以為是氣運反噬，只能讓那個女傭把他們帶走慢慢籌劃?！?/p>
“所以到頭來全都是你搞的鬼！”
他語氣越來越激烈：“我猜就連另一個涂窈也已經被你處理掉了吧！”
“就為了讓她回來？”
被白初夢點醒后，他就試圖找過另一個涂窈的存在，可無論他怎么找，萬千世界，都沒有這個“人”的痕跡。
他只好親自過來試探。
沒想到，還真被白初夢猜對了！
涂窈怔在原地。
這團黑霧說的話信息量足夠多。
那個涂窈早就消失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早就被小爹處理了？
……她也沒有猜錯，進度條不僅代表她們一家的氣運，本質上，一直綁定著小爹。
涂窈不由得看向上空。
藍色光體在她眼前懸浮著，身上柔和的弧度越來越少，在不知不覺間轉化成一處處鋒利的光刺，奪目得讓人無法直視。
終于，110開了口。
【殘次品，沒有存在的必要。】
涂窈一愣，不同于在她面前或輕松或氣急敗壞或心虛的模樣，這是第一次，她聽到110最公正公平又冷漠的聲音。
每一個字符都透著陌生的，無法違抗的規則感。
而這一句話，精準刺中了黑霧。
“殘次品？殘次品！”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說那個蠢貨，還是……我？！”
他焦躁地環繞在上空：“你從來都沒變過……”
“你從來都把我當殘次品！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殘次品！”
眼看霧氣越來越狂躁，一副要爆發的架勢，涂窈連忙攔到110面前。
“離我小爹遠點！”
走廊里忽然一片寂靜，霧氣微微凝滯。
幾秒后，低沉的聲音像是困惑地響了起來。
“……小爹？”
“你讓她叫你小爹？”
黑霧有些不可置信地笑了起來。
“先是把所有氣運都綁在她們一家人身上，暗度陳倉地護著她?！?/p>
“明明躲了我這么久，可為了讓她安心，現在又不惜暴露身份！”
黑霧語氣染上了明顯的嘲諷：
“你真把她當女兒養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