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解地看著周軍隔河排列大量架在車上的漆黑鐵管。
直到第一聲炮響徹河岸,遼軍依舊茫然看向這邊。
第一發打得太高,打進遼軍隊伍后方路邊桑樹林里。
桑樹枝葉炸裂,土石飛射,但前面的遼軍根本看不到發生什么。
直到接連炮聲響起,呼嘯的炮彈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劃過河面。
剎那間,對岸人群中綻放一朵朵鮮紅的花,轟隆聲響徹河岸,哀嚎慘叫此起彼伏。
大量沒有受過脫敏訓練的遼軍戰馬驚恐逃竄,沖撞踩踏人群。
隊列開始動搖,驚恐。
第二輪炮擊開始后,遼軍更加恐懼確認,以往保命的手段,舉盾著甲毫無用處!
于是隊伍越發恐慌散亂,一條條血線在人群中拉開,死亡毫無征兆。
還有些炮彈打在地上彈起,接連打斷十余人的腿,瞬間致殘一片。
哀嚎哭喊迅速蔓延,整個河岸如同鼎沸。
當周軍炮兵準備第三輪裝填時,對岸前沿遼軍終于崩潰,丟下武器驚恐往后推搡逃竄。
最后面的士兵被推著走,也不知道前面的發生什么,還以為已經敗了,也跟著逃竄。
段思全見時機成熟,立即令騎兵發起沖鋒奪橋,步兵跟進。
等他們沖過橋頭時,遼軍只留下二三百尸體和傷殘兵,其余全部北逃。
段思全下令騎兵追擊,慕容亭也不顧傷勢,馬鞍上都被血染紅,依舊率眾追殺。
下午便沖到幽州城外。
城外百姓多數還來不及撤入城中,驚恐躲進家里,家家關門閉戶。
有趙立寬的命令,大軍對他們秋毫不犯,只派人不斷叮囑,讓百姓戰爭期間不要亂跑,不要靠近軍隊以免誤傷。
當天下午,段思全部、慕容亭部共七千余人陸續到達,堵住了南面城門。
并派出騎兵監視其余各方向城門。
但他們的兵力是遠遠不夠的,因為南京城城墻長二十余里,東南西北各兩門,外城總計八門。
幽州城中守軍有了準備,在各個方向晝夜不息派軍隊護送民夫、輔兵出城挖拒馬溝,放置拒馬鹿砦,在護城河外放置大量拒馬,修建羊馬城。
羊馬城這種半人高到一人高的外圍臨時城墻,用石頭、柵欄等各種簡單易得的材料混合,雖不高,也脆弱。
但能給攻城方造成巨大麻煩。
其一守軍有依托,可在羊馬城后用弓弩,長矛等阻擋靠近的攻城方士兵。
其二讓攻城方士兵翻越吃力,減緩行進速度,特別是大量帶著沉重沙土石頭要填護城河的攻城方輔兵、民夫等越過艱難。
還會在這變成城頭守軍不動的活靶子。
段思全和慕容亭兵力有限,他們也不敢分兵到各個城門外去盯守。
怕被城中大量守軍反擊,根據間諜的情報,幽州城內守軍可能超過三萬。
兩人商議后各自帶兵看守南面的丹鳳門和開陽門。
兩城門外只要城中派人在護城河南修繕工事,立即派炮兵轟擊,隨后騎兵發起沖鋒,將他們趕到護城河里喂魚。
不過騎兵也不敢沖入城門,一來城頭有大量弓弩手支援。
二來就算入了外面,里面還是甕城,如果兵力不足,進去多少人都是去送死。
雙方你來我往,幾輪交戰后,遼軍在護城河南丟下上百具尸體,再不敢在南面開陽門、丹鳳門外修繕工事。
即便如此,他們的處境也不算安全,當夜不斷派出哨騎巡邏周圍。
并將營地扎在城南一處高坡上,最高點布置炮兵,以防夜襲。
當夜,遼軍趁夜出開陽門、丹鳳門修繕護城河外工事。
一里外成片火光在營地中清晰可見。
慕容亭大怒,要領騎兵擊潰他們。
段思全死死拉住他的韁繩制止:“天這么黑,他們到底出來多少人咱們根本不知道,小心埋伏。”
慕容亭無奈只能作罷。
好在當夜,南面的趙立寬便收到他們的捷報,下令田開榮部、沈天佑部火速拔營北上,馳援幽州。
三月十一日下午,后續大軍源源不斷到達幽州城外,隨后從城南分兵,開始逐漸合圍幽州城三門。
十一日下午,城外兵力達到三萬多人,兵力終于足以四面圍城。
到十二日下午,城外兵力已達六萬余人,周軍不再緊張遼軍出城襲擊。
現在擔心的反而是遼軍龜縮不出,據守堅城。
......
十二日早晨,東面無定河入海口也發生一場大戰。
遼軍也擔憂周軍走海路從無定河東進,到達幽州。
所以早在數十年前就在無定河入海口設立定波軍。
最開始駐扎五千人,配備戰艦一百余艘,節度使多由擅長水戰的漢人擔任。
但后來隨著時間推移,發現周國根本沒有走過一次無定河入海口,還浪費大量糧餉在上面。
于是定波軍慢慢被裁撤到三千人,到過去幾年遼國國主耶律尋明大舉征遼東,為用兵資費,軍餉大幅挪用,還抽調走不少人。
將永定軍削減到一千二百人,戰艦大小三十余艘。
此時的節度使叫王環,原本是遼西人,年輕時往返遼陽和周國山東東西兩路的大商人。
家資巨萬,為人豪爽,他家還能造船。
中年時城外遼國南院大王的座上賓,并且對水戰頗有建樹,屢次資助南院大王耶律隆。
后來又為遼東的遼軍運輸多大量軍用物資,還捐贈大船,協助官府剿過海盜。
于是六年前定波軍節度使告老有缺,耶律隆就向朝廷舉薦了他,從他擔任定波軍節度使后,打擊沿海匪患。
并在過去幾年配合新遼帝耶律尋明出兵遼東,從海上為大軍運輸大量糧草輜重補給。
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卻是他的定波軍被連年削減,兵員被抽到,戰船縮減。
王環十分郁悶,恨不能不干了回去繼續做生意。
但一來不敢走,二來他是真喜歡率領水軍馳騁海面,舍不得。
到五月十二日黎明,河中晨霧未散,卻從霧中沖出四五艘掛著周國旗幟的船,對著岸邊水寨營地放箭,射床子弩,拋射石塊。
頓時數十人受傷,警鈴大作,鼓號聲起。
定波軍開始組織反擊,紛紛點起火把照明,上船后士兵奮力腳踏輪楫,劃動船槳,準備迎戰。
水戰中除弓弩投矛外最有效的就是勾住對面的船登船作戰。
沒想到周軍船立即向著出海口逃竄,定波軍三十余艘船排成兩列長龍,在后追趕五艘,優勢巨大,士兵激動怒吼,誓要追上報仇。
但追了一會兒發現周軍船只隱藏在晨霧中看不見蹤跡。
定波軍節度使王環非常謹慎,立即下令船隊停止追擊,前方情況不明,小心中了周軍埋伏。
令調轉船頭,回防水寨,他們的只要封鎖住河道,周軍多少船也進不去。
但三十余艘船,每船留出安全間隔,前后長三里左右的艦隊,消息層層傳達,并不能立即停住。
何況他們還是順流向出海口,等船隊全部停住,準備前隊為后隊,后隊為前隊時,艦隊已漂流到出海口附近,河面寬闊,南北達四五里。
此時太陽升起,霧氣逐漸變得稀薄,視野清晰起來。
前方船頭士兵隱約看到遠處海面上有三四十道漆黑的影子在海面上,呈半弧形圍住入海口。
急忙把消息報給節度使王環。
王環起初嚇了一跳,以為落入周軍圈套。
但看清對面部署后頓時大笑:“根本不會打水戰,這算什么埋伏。”
“距離我們超過半里地,弓弩投矛都夠不著,現在風還是向他們那邊,床弩都射不過來。
想追,他們這隊形沖上來,河道一收窄,不用咱們打,他們就要自己撞成一團。
真以為在陸上呢,擺這種陣法,看來周國人比豬還蠢。”
周圍將士大笑,也松了口氣。
此時旭日東升,橘紅的日光灑滿海面,猛然間,王環卻在那柔和橘紅日光中看到些不同尋常的光在海面跳躍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