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戰津趁著休息日帶了兩個連長外出。
“營長,什么大忙啊,還給我們發好處?”
八連長是個絡腮胡,姓胡叫胡學兵,被戰友被親切稱為大胡子。
他坐在后排,看著手里一整條煙,高興到合不攏嘴。
“瞧瞧,還是大前門呢,有了這硬通貨,我就能好好收拾我們連那幫猴崽子了。”
宋戰津開車沒說話,反倒是副駕駛位上的九連長常順笑著開口。
“大胡子,不是我說你,你們連的管理模式太粗放了,沒大沒小,連新兵蛋子都敢和你勾肩搭背叫你大胡子。”
胡學兵撇嘴,斜眼看著練兵時一板一眼的常順。
“是是是,你們連管理正規,上下級觀念分明,你們班的班長看到你就像貓看到老鼠,這還怎么籠絡人心?”
常順不樂意了,反駁道:“這是部隊,不是菜市場,我不需要籠絡人心,我只要求他們作戰本領過硬,隨時能上戰場。”
胡學兵又一撇嘴。
“這話說的,好像誰的兵就不夠硬呢?改天咱們兩個連比一比,看看誰的兵更厲害更硬。”
常順嘴笨說不過胡學兵,扭頭看著宋戰津。
“營長,你不管管大胡子嗎?”
宋戰津笑,說道:“只要不是原則性錯誤,我管他干什么?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處理,別動不動就找營長。”
“哎,但是大胡子剛才的提議挺好,下個月,咱們營舉行軍事比賽,說什么都沒用,勝負都在戰場見!”
這次,胡學兵與常順倒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比武?求之不得!”
“比武好啊,我早就盼著了!”
一路說著笑,宋戰津的車子抵達了醫學院門口。
“這會兒你嫂子還沒下課呢,咱們先等會兒,等她放學了,大家一起吃個飯,然后再辦事。”
胡學兵沒讀過幾年書,而且他不喜歡讀書,所以對學校沒什么向往。
常順就不一樣了。
他是正兒八經的高中生,當初原本可以回到公社做老師的,后來他機緣巧合當了兵,心底還是對大學充滿了向往。
“營長,反正也沒事干,咱們進去轉轉唄,我還沒去過大學呢。”
常順眼巴巴看著宋戰津,眼里滿是希冀。
“對,咱們去里面轉轉,我聽說醫學院的女大學生可漂亮了!”
胡學兵提到女人,眼睛開始冒光。
他都二十六了,之前訂過婚,但因為上戰場打仗,未婚妻那邊退了婚,至此,便一直單身。
常順倒是結過婚,可惜離了。
離婚是他自己提出來的,也是因為要奔赴南疆戰場,他怕自己回不來耽擱對方,就把財產全留給前妻凈身出戶。
因為在他們老家,寡婦被視為不祥之人,處境最難,比離婚女人更難嫁人。
后來,他平安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復婚,卻得知前妻已經再婚。
遠遠看著大腹便便的前妻,常順一肚子苦澀回到了部隊,將自己關在屋里偷偷哭了一場。
宋戰津看了看眼睛冒光的胡學兵,又看了看常順,他挑眉一笑。
“行,就當是一日游了,正好在你們嫂子食堂吃飯,還給老子省錢了呢。”
說著下了車,三個大男人大搖大擺就要入校,卻不料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了。
“你們干啥的?”
保安四十多歲,盡職盡責很是警惕。
這三個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寸頭,黑臉,腱子肉,一身的殺氣,該不會是社會上的小流氓,來學校調戲女生吧?
想到這里,保安拿起了手邊的棍子,差點懟上宋戰津的鼻子。
“不是,同志,我老婆是醫學院的學生,我是來接她的。”
宋戰津來了好幾次,每次都順利進出,唯獨這次……
“你少騙我了!這醫學院里可都是全國學習最好的孩子,你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看你有娶大學生的命嗎?”
保安上下掃視著宋戰津,又將視線落在胡學兵和常順身上。
“還有他倆,一個左臉帶疤一個右臉帶疤,是哼哈二將吧?你們這種不懷好意的人我見多了,趕緊走,不然我給學校保衛處打電話報告了!”
……
下車時雄赳赳氣昂昂的三個男人,幾分鐘之后并排蹲在墻角,要多郁悶有多郁悶。
“不是,他看不起咱倆也就算了,是,咱倆確實臉上有疤有礙市容,可營長風流倜儻一表人才的,他憑什么看不起營長?”
胡學兵擼著袖子說道:“他憑什么說咱們營長沒有娶大學生的命?我靠,這口氣我咽不下去,我得找他再理論理論!”
宋戰津倒是無所謂,甚至還覺得好笑。
“行了,鬧什么鬧,這是學校,是最有文化最圣潔的地方,你嚷嚷什么!”
他呵斥胡學兵幾句,喜滋滋說道:“哎,剛才保安那么一說,我反倒覺得自己挺有本事啊。”
“嗯,一會兒我可得帶著你們嫂子從保安面前經過,讓他看看我有沒有娶大學生的命!”
胡學兵和常順同時翻了個白眼。
營長真是……沒救了。
常順說道:“咱們都進不去學校,還怎么帶嫂子出來?還怎么給保安顯擺?營長,要不咱們還是打道回府算了吧。”
宋戰津站起身來四下環顧,抬手在墻上比劃幾下。
“別啊,來都來了。”
他笑得有點賊,像是小時候在大院里當孩子王要做壞事時露出的笑容。
“這個圍墻的高度,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你倆要是連這個墻都翻不過去,回頭我可得好好練你們了!”
這墻也叫墻?
當即,胡學兵就輕松上墻翻了過去。
常順也不甘落后,一個縱身上馬也輕松拿捏。
宋戰津貼著墻小聲問道:“哎,怎么樣?里面有人嗎?”
無人應答。
這兩個小子怎么不吭聲?是不是迫不及待去看漂亮女大學生了?還是倆人有在里面給他設什么陷阱呢?
于是宋營長也一個鷂子翻身爬上墻,低頭往里一瞧,忽然就笑不出來了。
我靠,醫學院這么大,四周的圍墻這么長,怎么踏馬的,就偏偏選中了這么個好位置翻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