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紀放聲大笑。
他設計今日的陷阱,原本想著能夠擒獲或者斬殺李牧麾下的幾名心腹弟兄便可,但萬萬沒想到意外之喜來的如此之快。
李牧竟然親自上陣,帶領了三四百余騎兵親自向野狼谷趕去。
此番是將其一網打盡的最好時機!
“孫副將雖率領精兵千余,但那李牧卻不是個容易對付的主兒……機會只有一次,決不允許有閃失。”劉紀冷靜下來后沉吟片刻,毅然下令道:“拿上我的將令去通知其他五路兵馬,讓他們的統軍副將立刻再各自率領兩百、不,三百人來黃山村集合一道趕赴野狼谷!”
“今日,我便要讓李牧死無葬身之地!”
那探子領命而去。
劉紀仰面看天,長長的舒了一口濁氣。
自從來到安平之后,他還是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舒暢。
但才過去了不到半刻鐘,又有一名探子神色慌張的闖進院內,連行禮都顧不上,語氣急促道:“大人,大事不好了!李牧率領一眾騎兵途經象牙寨時突然改道,已經向黃山村殺了過來。”
“他們……他們距離咱們大營已經不到兩里了!”
嗡!
聞聽此言,劉紀只感覺腦袋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
呆愣了三息之后,他瞳孔緊縮,厲聲道:“你沒看錯?”
“千真萬確!”探子臉色蒼白,聲音都在止不住的顫抖著:“我們原本在暗中跟蹤,但沒想到對方進了象牙寨后突然便在村中繞了路,而后便發瘋了一般向大營方向而來,小的料定他們是想要襲營,便一刻都不敢耽擱抄了條狹窄的近路回來稟報。”
這個年代沒有電話和網絡,而劉紀一方也沒有訓練像雁鷹、信鴿之類的飛禽用來傳遞消息。
探子們只能憑借馬匹來回奔走。
而這一來一回便要耽擱不少時間。
他把消息傳回來的同時,李牧一行人幾乎都已經快要殺到門口了。
劉紀聽到探子的稟報,又看了看屋舍內數量眾多的傷員們,突然感到一陣手腳冰涼。
他為了設計埋伏李牧已經派出了諸多精銳,此時中軍大營內只剩下了不到三百名手腳健全、有戰斗力的兵卒。
而由于擔心遭到“背嵬軍”的襲擊而團滅,所以劉紀特意將其他幾路兵馬分散開來,安置在黃山村附近的幾個村落,不遠也不近,彼此之間相隔數里。
他方才已經派人去通知其他幾路兵馬來黃山村集合,但傳令兵過去需要時間,集結兵馬又需要時間,趕來黃山村依然需要時間……
“那還等什么?”
劉紀眉心狂跳,他自然知曉李牧是奔著自己來的,黃山村如今只剩下三百余名士卒,其他都是些受傷頗重的傷員,面對這群襲營的敵軍絕無抵抗之力:“準備拔營后撤,快!快走!”
他有些慌了。
比昨日戰場上大敗時還要慌。
這支齊軍部隊中的大部分戰甲、精銳裝備都被野狼谷的那千余士卒帶走,剩下的則只有防護力極差的棉甲。
雖然他們有戰馬、有長矛,但昨日一戰,所有人都已經親眼見證李牧胯下坐騎對騎兵的克制性有多強!
今日再以騎兵對抗,無異于自討苦吃。
為今之計唯有趁著對方還未殺至近前時,騎上戰馬撤到其他幾路兵馬的大營內尋求庇護。
“大人,咱們可以走,但……那些傷兵該怎么辦?”探子鼓起勇氣問道。
劉紀聞言一愣。
他看向屋舍之中。
只見那些傷員們一個個橫七豎八的躺在床上、長椅上,渾身都是血污,臉色蒼白的呻吟哀嚎著。
這些傷兵們的數量超過六百。
如今情況緊急,劉紀不可能帶著他們一起逃命。
“李牧昨日特意留下他們的性命,就是為了拖累我……今日也絕不會殺害。”劉紀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只要我們離開,受傷的這些弟兄會安然無恙的。”
旁邊的幾名衛士聽著劉紀的話,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雖然這話說的有些道理,但身為一名將領在危難之際選擇放棄自己麾下的傷兵自己逃命,怎么看都有些過分。
“大人,您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探子硬著頭皮道:“昨日戰場上大敗,您和陳知府逃離戰場,底下的兄弟便已經有流言蜚語傳出,今日若是再走,怕是……怕是日后將士們心生逆反啊!”
劉紀先是勃然大怒,而后又迅速冷靜下來。
他知道對方說的沒錯。
身為軍隊的統帥,若是失去了軍心,那便等同于宣告自己的政治生涯結束。
可若留下來根本無法對抗李牧的突襲,援軍抵達還需要一段時間……該怎么辦呢?
“大人,我倒有一個辦法……”那探子看出了劉紀的為難,壓低聲音湊上前去輕聲開口。
……
呼嘯的狂風在耳邊吹過。
視線之中,黃山村的輪廓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
李牧駕馭著萬里云在荒野上放肆狂奔,身后則是姜虎、賈川與四百余名殺氣騰騰的全甲騎兵。
馬蹄隆隆震撼大地。
漫天的煙塵掀起,好似風暴襲來。
假意去野狼谷,中途改道突襲黃山村——這是李牧為了迷惑劉紀特意耍的小手段。
他很清楚對方一定會派出探子來監視自己,所以故意做出中計的假象。
直接突襲黃山村意圖太明顯,容易被對方提前發覺。
而假意先走象牙寨再繞道,卻可以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萬里云一步便跨越了數米,一兩里的路程只不過在短短數十息內便已經抵達。
前方出現了一座村落。
村落中到處都插滿了劉紀的劉字軍旗,但李牧放眼看去,卻沒有瞧見有兵馬迎出來迎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