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顏良這輩子都沒這么心虛過，何況，還是在自己兒子面前做了錯事。
還有可能會危及到整個家族。
“爹，您怎么這么糊涂啊？這么大的事，您為什么事前不與孩兒商量？”
趙顏良長嘆一聲：“不是爹不想說，而是每次看到你總是一副忠貞不渝的態度，爹就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夠了！您換衣服吧！咱們進宮，向皇上坦白一切…”
趙吉明白，林戚都知道的事，那皇上多半也知道了。
當然，這也只是他的猜測，但幾十年如一日的做官，早就形成了條件反射，就是絕不對林云有任何隱瞞。
現在主動坦白一切尚有轉機，尤其是林戚主動警示，顯然是希望他做點什么亡羊補牢。
趙顏良苦澀道：“坦白什么？坦白爹不但非法出售軍械，還非法倒賣各類成品油嗎？現在那東嶺關煉油廠就是爹與林軒共同持有！每年的收益高達十個億，過去了整整五年啊！！”
趙吉猛然站起身，抬手欲打，但最后僵在半空，氣惱的望著自己老爹，最后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臉上。
趙吉再自然清楚東嶺關煉油廠意味著什么。
在如今機械化軍隊的時代，能源便是生命源泉，失去能源，大端的飛機坦克就都得趴窩。。
國內無論哪個煉油廠，出品的成品油除了一部分用于工業制造，絕大多數都會成為朝廷的能源儲備，確保戰時的需要。
但自己老爹卻與一個企圖造反的家伙倒賣私藏成品油。
按照大端立律，這可是掉腦袋的事。
再加上與叛國賊同流合污，這無疑是作大死的行為。
所以，就算他帶著老爹去找皇上坦白，恐怕也很難能換來從寬。
極大的可能是老爹必死，然后趙家徹底失寵，漸漸退出歷史舞臺。
而趙顏良明白自己一時糊涂，闖了大禍，沉聲道：“阿吉，事到如今，你先別著急上火！冷靜想一下，六皇子既然主動提醒你，就是希望你能趁著最近這段時間盡可能的補救…”
“而皇上雖然有可能知道此事，但也有可能不知道！所以，你覺得要是將林軒干掉，是不是可以避免很多麻煩呢？”
趙吉眼前一亮，又不屑一笑：“爹把一切想的未免太簡單了吧？你覺得林軒是這么好殺的？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設想…”
趙顏良輕捋著胡須，沉聲道：“找楊閣老！再由他做中間人，與玄凜談！他一定有辦法！”
看著老爹這一臉陰毒的表情，趙吉內心捶胸頓足，他真的不想做這種見不得光的事。
可這次他還有選擇嗎？
他不敢賭，萬一主動坦白，換不來林云的寬恕，自己能看著老爹被清算嗎？
早在幾年前，趙吉就不再是當初那么單純了。
就像他剛剛引導林戚說的那些話，他想做個好人，但官場上的大勢，就像是滾滾向前的車輪，任何人都不能阻擋，只能被車輪卷動，被動著往前沖。
至于是沖向光明，還是沖向無盡的深淵，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而這次，老爹的一失足，卻讓趙吉再次來到命運的岔路口。
一面是道德底線和忠誠，另一面是親情家庭的羈絆。
如果倒退二十年，趙吉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大義滅親。
可現在，他都做父親了，而且還做了外公，他已經不能隨心所欲的做事了。
尤其是當今的皇上逐漸上了年紀，變的更加難測，疑心也更重了。
所以，沒有十足的把握，趙吉都不敢去賭。
趙顏良看著兒子這副為難的表情，苦澀一笑：“阿吉，爹知道這次又讓你為難了！爹這輩子也沒幫上你什么忙！甚至，還曾將你當做人質，交給了當今皇上！是你一步一個腳印，靠著自身能力，帶領趙家走到今天！”
“所以，無論你做出任何選擇，爹都不會怪你！爹永遠為你感到自豪！”
“爹，您別這么說！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只要您能…”
還沒等趙吉說完，趙燕良沉聲道：“算了！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實屬不易！你也要為整個家族負責！而爹已經成為拖累了！”
“這樣吧！今晚咱們一家人好好聚一下！然后，爹會用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確保不會連累家族！”
“爹，您這是什么話？孩兒從來沒有覺得您是拖累…實在不行，咱們就去找皇上坦白！大不了就是離開官場，甚至是死！但孩兒覺得，皇上不會真這么做，畢竟，靈兒還為陛下誕下一位皇孫…”
趙顏良面無表情道：“現在只有兩個辦法！要么是爹以死謝罪！就算有一天，真相大白，他們也查不到趙家頭上，畢竟是死無對證！要么就是讓林軒死，讓這件事成為無頭懸案！”
這一刻的趙顏良，展現出了狠的一面。
對外人狠，對自己更狠。
但他別無辦法！
必須要這么做。
不過，換一個角度看，趙顏良的做法，就是對兒子赤裸裸的逼迫裹挾。
果然，趙吉神色復雜的望著老爹，他明知道老爹是逼自己，但他也沒有辦法。
再回想林戚臨走前的警示，還有那用余光瞟他時，那意味深長的態度，讓趙吉終于下定了決心。
他猛然站起身，道：“好了！孩兒馬上就去找楊閣老！不過，在這之前，爹要將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說出來！決不能錯過任何一處細節！”
趙顏良內心暗喜，連忙點頭，就將一切娓娓道來。
原來，趙顏良雖然表面上退出了軍統，看似將大權交給了關陽，但其實在國內還保留了五家軍工廠。
幾乎全都有日進斗金的能力。
而且，依靠當年在軍統的影響力，這五家軍工廠并沒有合規登記，也就是說朝廷壓根不知道。
工部下屬委員會也沒有任何記載。
只有唯一的一次，也就是與林軒合作收購的東嶺關煉油廠和通天鍛造廠，是唯一的紕漏。
但通天鍛造廠比較特殊，趙顏良和林軒屬于幕后老板，馬季才是臺前的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