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說話間,蘇玉杰和江歡攙扶著郭文龍從衛生間出來,將他安置在了另一間客房。
“盛先生,您看這個房間可以嗎?”蘇玉杰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
我點頭。
“可以,只要別回剛才那個房間就行。”
我的話讓兩人動作一頓。
江歡扶著門框,臉上寫滿了疑惑,終于還是沒忍住,看著我問道:“大師,我那個房間……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嗎?”
柳依依黛眉微蹙,正要開口。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
我平靜地看向江歡,她立刻緊張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江小姐,你家盛楠是來辦事的,不是來看風水的。”柳依依的聲音還是帶上了一絲清冷,她看不慣別人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江歡的臉瞬間漲紅,窘迫地道歉:“對不起,大師,柳小姐!我……我只是太擔心文龍了,沒有冒犯的意思。”
“無妨。”
我淡淡開口,目光掃過那間房門,“那個房間本身沒問題,只是氣場太旺。”
“郭文龍現在體虛如紙,命燈將熄,承受不住這種旺氣的沖擊。”
“住進去,只會加速他陽氣耗盡的速度。”
江歡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神里全是震驚。
“怪不得……怪不得我把他抱過去之后,他吐血吐得更厲害了……”
柳依依追問:“他之前不住在那?”
江歡連連點頭:“他之前住另一間,我今天剛把那屋的床單拆了洗,才臨時把他換過去的。誰知道……”
她沒再說下去,但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懷疑變成了敬畏。
一個小小的細節,已經證明了我的本事。
柳依依看向我,我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有時候,實力就是最好的語言。
“蘇小姐。”
我轉頭看向蘇玉杰,正式切入正題。
“你的生辰八字,報給我。”
蘇玉杰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報出了一串數字。
她是八九年生人,今年三十三歲。
可看她的容貌和身段,說她二十七八,也絕無人懷疑。
我掐指飛快地在掌心排盤,可命盤一出,我的眉頭卻瞬間鎖緊。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因為我的沉默而凝重起來。
“蘇小姐,你確定沒有記錯?”我抬起頭,目光銳利。
蘇玉杰被我看得心頭一顫,但還是肯定地說道:“沒有錯!這就是我的八字,是我爺爺親手記在一個本子上的。”
“我們蘇家的規矩,人可以忘掉一切,但絕不能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我盯著命盤,心中翻江倒海。
“如果這真是你的八字……”
我的聲音很沉。
“那你本不該離婚,你命里沒有傷官見官的破敗之相。”
“不僅如此,你這命格貴不可言,是典型的‘天府’坐命,紫微斗數中的皇后星,乃母儀天下之運,生來就該是錢財萬貫,福祿壽全。”
“可你如今的經歷,和你這八字,完全不符。”
我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敲在蘇玉杰心上。
她雙目失神,喃喃自語:“這話……這話,半年前,龍虎山的一位老道長也跟我說過。”
“哦?”我來了興趣,“龍虎山的道長?”
那可是天師府的地界,臥虎藏龍。
“是一個很厲害的老道長,別人重金都請不動。我剛離婚那會兒,碰巧遇見他,求他看了八字,他說的話,和您一模一樣。”
“他沒說原因?”我追問。
能看出問題,卻不解決,這其中必有蹊蹺。
蘇玉杰搖了搖頭,臉上滿是苦澀:“沒有。他只說,我與他緣分太薄,這事他辦不了,然后就走了。”
我心中了然。
不是辦不了,是代價太大,他不敢辦,或者不愿辦。
我合上眼,腦中無數信息飛速閃過。
八字是人的先天之命,是根本。
風水是后天之運,是輔助。
再厲害的風水布局,也不可能將一個“天后命”扭轉成家破人亡的凄慘之局。
這不合常理。
除非……
一個駭人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開了我腦中的迷霧。
除非,她的命,已經不是她的了。
“蘇小姐。”
我睜開眼,目光深邃。
“能跟我說說,你們蘇家的事嗎?”
蘇玉杰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眼中泛起回憶的悲傷。
“可以。”
“我小時候,生活在中海市,我們蘇家,曾是中海的頂流,與張家、龍家并稱三大家族。”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訴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那時候,爺爺一句話,能讓中海的商界抖三抖。可就在我七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家里的工廠接二連三出事,不是機器無故損壞,就是工人離奇傷亡。短短一年,官司纏身,家產賠了大半。”
“然后,我三叔和大伯,在同一天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爸去處理后事的路上,摔斷了腿,從此一蹶不振。”
“曾經輝煌的蘇家,一夜崩塌。爺爺受不了打擊,心臟病發,也走了。”
“爺爺過世后,蘇家就徹底從中海的豪門圈里消失了。我爸拖著一條殘腿,咬牙把我跟我弟弟養大。可我十六歲那年,我弟弟去河里游泳,再也沒上來,連尸體都沒找到……”
溫熱的淚珠,終于掙脫了束縛,沿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
“我爸……徹底垮了,不到一個月,他也走了。”
“偌大的蘇家,最后,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么多年,我活得像個孤魂野鬼,總覺得下一個死的就是我。可我偏偏活到了現在,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她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
整個客廳,只剩下她壓抑的啜泣。
江歡紅著眼圈抱著她,柳依依也投去了滿是同情的目光。
這樣的經歷,已經不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
這是絕戶之災。
“盛楠,”柳依依的聲音有些發顫,“蘇小姐家,是不是也像我們家一樣,被人用邪術害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像,但又遠比你們家的情況……更狠,更毒。”
一個家族的傾覆,哪怕是敗落,也該有個過程,幾年,甚至十幾年。
但蘇家的隕落,太快了,快得像一場被精準編排的戲劇,所有災難都在最短的時間內集中爆發。
就算是風水殺局,也需要時間發酵。
柳依依家的事,前后醞釀了五年,才險些釀成大禍。
這背后,絕不只是風水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