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青衣微笑致意，并沒有自我介紹，只看著何清旻。他雖然那風塵仆仆，但卻不像是剛經歷過打斗，裘成問：“你來了多久？”
賀青衣嘆了口氣：“只比你們早了一點點，可惜?！?/p>
裘成也不多說，何清旻和賀青衣去查看尸體的功夫，他切了盧宏的一根手指，拿了他的武器——一對判官筆，撕了盧宏一大片外袍隨便裹了裹塞進懷里，對上何清旻震驚的眼神，“怎么？”
何清旻一臉嫌棄地退后了一步。
賀青衣忍俊不禁，裘成嘖聲道：“不食人間煙火的大少爺！這些可都是能換錢的?！?/p>
何清旻挑眉：“秦王座下親隨？”
裘成微微一哂：“不耽誤掙平涼王的錢。”
侍奉兩主還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何清旻雖然有些無言以對，但是想到認識裘成以來的種種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也不必商議，接下來自然是要將島上巡視一番的。彼此之間都不放心，三人干脆一起行動，可惜的是，除了門口的數具尸首外，竟然已經都干干凈凈毫無人煙。翁亮的尸體倒還是留在原地，裘成照樣操作，這不過這次割的不是手指，是耳朵。他還不忘給何清旻解釋：“翁亮的左耳有一顆紅痣。”
何清旻的眼神依舊充滿了嫌棄。
三人大概搜索了一番，一無所獲。陳公子這會功夫也不見蹤影了。
賀青衣道：“島上難免有機關暗道，只是今日不妨就到這里，剩下的由官府——或者秦王徹查?！?/p>
裘成兩邊的目的都已經達到，翁亮盧宏這兩人就夠換一大筆賞金，自然滿意，也道：“正是如此，反正你們不過是憐香惜玉要幫惠小姐的忙?！彼f完，嘿嘿笑了兩聲：“我老裘也不是太貪心的人，你們如果要，盧宏可以分給你們?！?/p>
賀青衣禮貌地拒絕了。
何清旻非常不禮貌地拒絕了。
裘成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們是不懂……”
重新回到岸邊，賀青衣和何清旻在觀察可用的船只，裘成已經邁開步子走遠了，大喊一聲“后會無期?！彼f著，竟就往水中一仰，只留下一捧水花在江里炸了一炸，轉眼消失不見。
“裘成，求成，是個好名字。”賀青衣低聲嘀咕了一句，又道：“不過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何清旻眨眨眼，“假名字？”
賀青衣一邊解船一邊道：“誰知道他有什么是真的。易容這么高超，難道是百花谷千面客？”
何清旻有心幫忙，但完全插不上手，只要蹲在一邊，“百花谷？千面客？”
賀青衣跳上船，何清旻跟著跳上去，他力氣用得有些大，小船原地轉了幾圈，賀青衣哭笑不得，“慢一點。”
何清旻四肢僵硬，老老實實的一動不動，等船穩下來，賀青衣操槳給小船掉了頭，小船悠悠地晃了出去，正在此時，只聽岸上高呼：“可是凌虛道長高足？”
賀青衣皺眉，奇道：“他們是從哪里出來的？”
何清旻跟著船一起轉了圈，“而且還認識你?！?/p>
將好不容易劃出去的船又拉回來系上，剛剛呼喊的人也跑到了岸邊。此人一副武生打扮，年約三十上下，蓄了短髭，眉目間多顯疲憊，看兩人下船，兩三步趕上來施禮道：“果然是賀公子，小人還道看差了?！?/p>
賀青衣遲疑了片刻，才道：“莫不是……‘樂善好施’萬老爺子家的……”
武生連忙道：“正是，小人曾武，是萬老爺子的家仆?！彼幻嬲f著，一面引兩人往島上走，將經過娓娓道來。
“近來連日都是秋高氣爽，我家老爺有心想在附近散散心。昨日正又是好天氣，我們租了一艘小船，在船上擺了時令的蔬果小菜、湯粥糕點，又備了廚子，好在漢江一日閑游?！?/p>
何清旻心道：小船？
曾武緩了口氣：“早上出門時到還好，上午老爺子用了些茶點，中午讓人在船上釣了鮮魚讓廚子烹來吃，那廚子親自把魚湯端上來，放下碗就在一旁站著。萬老爺子只道是尋常討賞的，喝了一口湯，果然鮮美，便吩咐給賞錢。”
何清旻忖著，不出意外，馬上就要出意外了。
“可不就出了意外?！痹涑蠲伎嗄槪骸靶〉乃唾p錢過去，那廚子接過來了，但還不走，笑著說‘都說萬老爺子樂善好施，我看也不過如此嘛。’小的當時就生氣了，說：‘工錢已經提前給你結了，你燉魚湯本就是分內，老爺子正因為樂善好施，看你辛苦，又多賞了你2分銀子，有什么不知足的？’萬老爺子心善，看我太暴躁，把我攔住，對廚子說：‘家人不懂事，你可是家里缺錢？家里遇上了什么事？還差多少？不妨說說。’那廚子聽完卻是哈哈大笑，從腰里掣出刀來，兩三下就把小的打倒在地上起不來。我們這次出來雖然也帶了護衛，但畢竟離家不遠，沒請什么豪客一起?！?/p>
“整船人都被這廚子兩三下掀翻，哭聲一片，那廚子叫大家不許出聲，但害怕怎么止得住。唉，那廚子當場傻了一個丫鬟，大家都不敢出聲了，他開始把人往水里扔，先是扔護衛，再扔侍女仆人，我因為第一個被打倒在萬老爺子腳下，反倒留在了后面。萬老爺子還很沉得住氣，問他說：‘你既然是沖著我來的，何苦傷這些人性命?！瘡N子說：‘能不能游上去看他們的造化?！緛硪蚕氚盐胰酉氯ィ蠣斪诱f身邊得有個攙扶的，小人這才逃過一劫?！?/p>
曾武長噓了一聲，“就這樣，那廚子指揮艄公把船劃到這附近，沿江還有把守的，看著就像是水匪寨子，在卡口處給我們換了船，把艄公扣下了。也不知那艄公現在如何了……啊，我們換了船被運到這里，昨日下午被關在假山底下的監牢里頭，這水匪首領想要萬老爺子的莊子。但小的卻感覺到，他雖然想要，但卻不想聲張。”
“萬老爺子自然是不同意的，昨天他們倒是客客氣氣的，按點放下晚飯就走了。今天也是，早上和中午都來送飯，可就剛剛——我聽見了假山機關打開的聲音，但卻沒看見有人下來。”
“小的雖然武功低微，但好歹也是習武之人，知道有異，費了好大的功夫打開了鎖鏈，沿著他們下來的通道上來，果然一推假山就開了，可外面空蕩蕩的。小的想，出去看看是什么狀況再回來接萬老爺子，這不，剛到岸邊，就隱隱約約看見賀公子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