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省,昆城,南云軍區(qū)司令部。
吉普車在戒備森嚴的大門口緩緩停下。
兩名身姿挺拔、表情嚴肅的哨兵,挎著鋼槍,目光銳利地掃過車內,隨后示意司機熄火。
陳東升參謀搖下車窗,遞上了證件。
哨兵接過,仔細核對照片和信息,又用手電筒,即使是白天,他們也會習慣性地檢查,然后掃了一眼車廂內部。
整個過程一絲不茍,充滿了軍人特有的嚴謹和效率。
確認無誤后,哨兵才干脆利落地一揮手,示意放行。
大門側旁的一扇厚重鐵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吉普車從中駛入。
這是姜晨第一次來到這個執(zhí)掌著整個西南邊防軍務的核心所在。
與龍陽軍工廠那種略顯粗獷、機器轟鳴、充滿了鋼鐵和油污氣息的氛圍截然不同,這里的一切都顯得更加規(guī)整、肅穆,空氣中都仿佛彌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不由自主挺直腰板的緊張感。
大院內,寬闊平整的瀝青路兩旁,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灌木和草坪。
一棟棟青磚紅瓦、風格簡約而厚重的蘇式辦公樓靜靜矗立,仿佛沉默的哨兵。
樓體上,巨大的紅色五角星在南國的艷陽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無聲地昭示著這里的主權和力量。
穿著各式軍裝——從普通的士兵到肩扛將星的高級軍官——的軍人,身姿挺拔,腳步匆匆而有力,皮靴踏在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每個人臉上的線條都繃得緊緊的,沒有一絲冗余的表情,仿佛他們肩上都扛著沉甸甸的責任。
不時有挎著帆布公文包的參謀人員,或是抱著文件卷宗的通信員,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帶起一陣微風和一股淡淡的油墨與紙張混合的氣味。
遠處,從訓練場方向隱約傳來士兵們嘹亮的口號聲,伴隨著單杠、雙杠等器械碰撞發(fā)出的金屬脆響,那是日常訓練的背景音,卻也平添了幾分戰(zhàn)備的味道。
而更近的地方,從敞開的窗戶中,各種聲音如同潮水般涌出:急促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老式打字機的‘噠噠噠’敲擊聲密集而富有節(jié)奏感,夾雜著軍官們低沉卻清晰的指令聲、匯報聲、以及翻動地圖和文件的沙沙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那是這臺巨大軍事機器高速運轉時發(fā)出的獨特聲響。
姜晨坐在副駕駛座上,目光不住地巡視著周圍的一切,心中涌起一種復雜的感覺——既有初來乍到的好奇,更有面對國家軍事中樞的敬畏。
這里的空氣仿佛都經(jīng)過了某種過濾,純凈而凝重,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股高度集中的精神。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里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單位都不同,這里不是生產(chǎn)武器的工廠,也不是訓練新兵的營房,這里是真正的大腦,是決策和執(zhí)行的樞紐,是龐大國家機器中最為精密和重要的齒輪之一。
每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每一次急促的腳步,背后都關聯(lián)著千里之外的戰(zhàn)線和無數(shù)人的命運。
開車的仍舊是陳東升參謀。
他從后視鏡里看到姜晨那略帶好奇又帶著幾分肅然的目光,忍不住調侃道:“怎么樣,姜晨同志,第一次來我們軍區(qū)司令部,感覺如何?是不是比你們龍陽廠威嚴多了?”
姜晨笑了笑,但笑容中帶著一絲嚴肅:“確實不一樣,陳參謀。這里……讓人感覺空氣都凝重了幾分,每個人都像是上了發(fā)條一樣,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勁兒。”
“那是自然。”陳參謀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種責任感,“這里是南疆前線的指揮中樞,每一道命令都關系到成千上萬將士的安危,關系到國家領土的完整。容不得半點馬虎和懈怠,更沒有閑人。能在這里工作的,都是經(jīng)過層層選拔的骨干。”
他沒有說得太具體,但姜晨已經(jīng)完全理解了。
這里的緊張感,不僅僅是源于軍事機構的固有氛圍,更源于他們所處的位置——緊鄰著正在發(fā)生沖突的邊境線。
這里的每一份文件、每一個電話、每一項命令,都可能直接影響到前線的戰(zhàn)況。
在陳參謀的陪同下,姜晨穿過一條鋪著紅色地毯的走廊,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水和紙張混合的氣味,間或夾雜著煙草的味道。
走廊兩旁的墻壁上掛著簡潔的軍區(qū)首長畫像和一些作戰(zhàn)地圖。
最終,他們在走廊盡頭的一扇樸實無華的木門前停下。
門外沒有繁復的裝飾,只有一個小小的銅質銘牌,上面寫著“司令員辦公室”。
陳參謀輕輕敲了敲門,聽到里面?zhèn)鱽硪宦暢练€(wěn)有力的“請進”后,才推開門,示意姜晨進入。
辦公室內部比姜晨想象的要寬敞一些,但布置卻極為簡潔實用。
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占據(jù)了房間的一側,桌面上文件堆放得井井有條,旁邊是一個厚重的煙灰缸,里面零星地躺著幾個煙頭。
靠墻是一排書柜,里面擺滿了軍事理論、歷史以及各種作戰(zhàn)條令。
最引人注目的是辦公桌正對面墻上掛著的一張巨大的軍用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注著各種符號和線條,顯得異常醒目。
辦公桌后坐著一位身穿軍裝、肩膀上扛著金星的老軍人,他頭發(fā)花白,臉上布滿了風霜的痕跡,但眼神卻如同鷹隼般銳利。
他便是南云軍區(qū)司令員,馮振國。
在他的側手邊,則坐著另一位相對儒雅一些的長者,正是馮遠征教授。
見到姜晨進來,馮振國司令員立刻站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略顯粗獷但真誠的熱情笑容:“姜晨同志,你來了!快,請坐!”他大步上前,伸出手與姜晨有力地握了握。
“司令員好,馮教授好。”姜晨立正,向兩人點頭致意,然后快步走到司令員示意的位置坐下。
“姜晨啊,”馮遠征教授也對姜晨點了點頭,眼神中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有見到得意后輩的那種欣慰和驕傲,但眉宇間卻又籠罩著一層難以言說的擔憂和沉重,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壓力正壓在他的心頭。
這種眼神讓姜晨心中微微一凜。
在陳參謀給姜晨倒了一杯熱茶后,馮振國司令員重新坐回椅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姜晨同志,這次這么緊急把你從龍陽叫過來,是因為情況有些特殊,需要你盡快了解并參與進來。”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這次找你呢,主要是因為兩件事!”
他先收回一根手指,表情變得更加凝重:“這第一個呢,就是希望你負責的‘鷹眼’項目能夠盡快拿出樣機,尤其是針對毛熊的米格戰(zhàn)斗機!”
聽到“鷹眼”和“米格戰(zhàn)斗機”這兩個詞,姜晨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
他知道“鷹眼”項目是廠里最高機密、也是他全身心投入的重點項目。
但這個項目還處于技術攻堅階段,距離實用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因為據(jù)可靠情報,有一批米格戰(zhàn)斗機將被送往南方……”馮司令員的話讓原本還算輕松的氣氛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馮司令員沒有回避姜晨疑惑的目光,他站起身,走到墻邊的巨大地圖前,指著地圖上靠近邊境的某個區(qū)域:“這次的米格-21,并非他們之前裝備的老舊型號,而是……一批經(jīng)過現(xiàn)代化改裝的米格-21MF!”
“這些飛機的雷達和火控系統(tǒng)都有了顯著提升,尤其是掛載了更先進的空空導彈!不再是只能依靠地面引導和機炮纏斗的老式截擊機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這意味著,它們具備了更強的中距交戰(zhàn)能力,可以在更遠的距離上發(fā)現(xiàn)并攻擊我們的飛機。而且,它們在高空高速性能上本就優(yōu)于我們現(xiàn)有的大部分主力戰(zhàn)機。”
“恐怕會相當棘手……”姜晨低聲自語,腦海中迅速閃過米格-21MF的一些公開資料和技術分析。
即便是在70年代,米格-21MF也算得上是一款性能均衡、火力不錯的二代后期戰(zhàn)斗機。
其裝備的RP-22雷達配合R-13M(AA-2 Atoll改進型)甚至早期的R-60(AA-8 Aphid)導彈,相比龍國空軍當時的主力殲-6(基于米格-19)來說,確實是跨代的存在。
馮司令員回到座位上,語氣沉重地接著說:“我們的空軍部隊,目前裝備的主力是殲-6殲擊機,雖然數(shù)量龐大,飛行員也足夠英勇頑強,但在性能上,面對米格-21MF恐怕將處于絕對劣勢!”
“尤其是在雷達探測距離和火控系統(tǒng)的精度、導彈的射程和引導方式方面,以及高空高速的持續(xù)作戰(zhàn)能力上,與米格-21MF存在著巨大的代差!我們的殲-6可能還沒發(fā)現(xiàn)對方,就已經(jīng)被他們的導彈鎖定了!”
他直視著姜晨:“姜晨同志,‘鷹眼’項目現(xiàn)在必須得加快進度了。這不是普通的科研任務,這是直接關系到前線部隊生死存亡的作戰(zhàn)急需!不然,那些米格戰(zhàn)斗機一旦形成規(guī)模優(yōu)勢,會給我們的前線部隊造成很大的傷亡!”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墻上地圖上那些紅藍交錯的線條。
姜晨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責任,這份壓力比他在工廠里遇到的任何技術難題都要巨大得多。
這是關于生命和戰(zhàn)爭的嚴峻現(xiàn)實。
姜晨也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緊迫感。
才剛剛完成發(fā)貨的他必須盡快回過神來,不能沉浸在欣喜當中。
不然,等敵人把戰(zhàn)火再次燒到家門口,那恐怕就為時已晚。
馮振國看了一眼手表,說道:“時間緊迫。關于‘鷹眼’項目的具體協(xié)調會議,我已經(jīng)安排下去了。松州飛機制造廠和第十四研究所的主要負責同志,今天下午就會抵達昆城。明天上午,我們就在這里召開項目啟動暨加速動員大會!屆時,我會親自坐鎮(zhèn),解決你們在研制過程中遇到的一切問題!”
“是!”姜晨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一名作戰(zhàn)參謀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向馮振國司令員敬禮后,遞上了一份緊急電報。
“報告司令員!前線最新消息!”
馮振國司令員接過電報,迅速瀏覽了一遍,原本稍稍緩和的臉色,再次變得鐵青!
馮司令沒有多說什么,但姜晨大概能猜到一定是前線有了什么新狀況。
姜晨的心,如同被重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他深知,這意味著,“鷹眼”項目的研制周期,必須進一步壓縮!壓力,也隨之成倍增加!
原本一年的時間必須被進一步壓縮,半年?三個月?
姜晨看了看馮教授。
再看了看馮振國。
“司令員,那第二件事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