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炮火聲剛剛平息，猴子國方面乞降求和的消息還在通過各種渠道發酵，南云軍區司令部，便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伯拉阿王國軍事友好訪問團的哈利勒將軍和法里斯大臣，在完成了對前線戰況的“觀摩”后，幾乎是在猴子國正式向龍國請求停火的當天，便乘坐專機，匆匆趕回了南云。

　　與他們一同抵達的，還有幾位神情嚴肅、氣質干練的陌生面孔。

　　這些人衣著樸素，不顯山露水，但從他們偶爾流露出的精明眼神和沉穩舉止中，可以看出他們絕非普通的地方官員。

　　這些人來自京城。

　　領銜的是財政部的錢主任。

　　雖然兩撥人馬此刻正在談笑風生。

　　但空氣中也隱隱彌漫著一絲商業談判特有的精明與審慎。

　　大家都是各懷心思。

　　長條形的會議桌，賓主落座。

　　才剛坐下，哈利勒就忍不住表示了對馮將軍以及麾下戰士的贊嘆。

　　法里斯大臣也緊隨其后，用更加富有文采的語言補充道：“是的，馮將軍。我們親眼目睹了貴國軍隊將士們英勇無畏、不懼犧牲的戰斗精神，也親身體會到了龍國人民保家衛國的堅定決心。這場勝利，不僅是龍國的勝利，更是所有愛好和平、反對侵略的國家和人民的共同勝利！它向全世界昭示了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正義必將戰勝邪惡！”

　　兩位伯拉阿使節的開場白，極盡贊美之詞，將龍國軍隊此次的自衛反擊戰拔高到了維護地區和平與國際正義的高度。

　　馮振國中將面色平靜，只是微微頷首，示意對方繼續。

　　他戎馬一生，經歷過無數的腥風血雨，對于這種外交場合的恭維和吹捧，早已習以為常，內心波瀾不驚。他更關心的是，這些遠道而來的沙漠貴客，在表達了足夠的敬意之后，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果然，在進行了一番熱情洋溢的“高度贊揚”之后，哈利勒將軍話鋒一轉，開始切入正題。

　　他的語氣變得略顯懇切，眼神中也帶上了一絲渴望：“馮將軍，以及各位龍國的領導同志。我們伯拉阿王國，地處沙漠腹地，國家雖小，但戰略位置重要，周邊環境也……也并非一片坦途。為了維護我們國家的獨立、主權和人民的安寧，建設一支強大的、能夠有效自衛的國防力量，一直是國王陛下和我們政府的首要任務。”

　　“然而，”哈利勒將軍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我們國家自身的工業基礎薄弱，國防科技水平有限，在武器裝備方面，長期依賴從西方大國進口。但是，這些西方國家，往往將武器出口與苛刻的政治條件捆綁在一起，或者索要天價，讓我們不堪重負，也常常受制于人。”

　　他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向馮振國：“此次觀摩貴隊在南疆的作戰，我們對貴國獨立自主研發的先進武器裝備，印象極為深刻！特別是……貴隊裝備的那種新型反炮兵雷達，以及那種……威力驚人的單兵攻堅武器（他顯然指的是‘焚風’云爆彈），其優異的性能和實戰效果，讓我們大開眼界，也讓我們看到了提升我國國防能力的新希望！”

　　法里斯大臣也適時地補充道：“是的，馮將軍。我們伯拉阿王國，一直欽佩龍國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發展道路。我們相信，龍國研制的武器裝備，不僅性能可靠，而且在價格和附加條件方面，也一定會比那些西方軍火商更加公道和友好。因此……”

　　說到這里，兩位使節對視了一眼，終于圖窮匕見。

　　哈利勒將軍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帶著期盼和試探的語氣說道：“馮將軍，各位領導同志。我們此次冒昧前來，除了表達祝賀和敬意之外，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們……我們希望能有機會，從貴國采購一部分先進的武器裝備，用于加強我們伯拉阿王國的國防建設。當然，我們知道，貴國剛剛經歷了一場戰爭，自身的裝備需求也很大。但我們相信，以龍國強大的工業生產能力，一定能夠……在滿足自身需求的同時，也向我們這樣的友好國家，伸出援助之手。”

　　“我們愿意以最優惠的價格，用我們國家豐富的石油資源，或者其他貴國需要的礦產資源、農產品來進行交換。具體的武器型號、數量和交易方式，我們都可以坐下來詳細商談。我們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夠盡快提升我國的自衛能力，維護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哈利勒將軍的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表達了采購武器的強烈愿望，也暗示了伯拉阿王國愿意為此付出足夠的代價。

　　會議室內的氣氛，因為這番直接的表態，而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來自京城的那幾位負責人，臉上不動聲色，但眼神中卻都閃過一絲了然。

　　顯然，對于伯拉阿使團的真實意圖，他們早已有所預料。

　　而馮振國中將，在聽完哈利勒將軍的請求后，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賣軍火？

　　這倒是個新鮮事。

　　龍國建國以來，一直奉行獨立自主的國防政策，武器裝備主要以滿足自身需求為主，偶爾也會向一些社會主義兄弟國家提供無償或低價的軍事援助，但像這樣由一個非社會主義的、相對富裕的王國主動上門求購武器，而且點名要的是剛剛在戰場上得到驗證的新式裝備，這還是頭一遭。

　　馮振國自然清楚，哈利勒他們口中念念不忘的“新型反炮兵雷達”和“單兵攻堅武器”，指的就是“前哨一號”和“焚風之焰”。這兩款由姜晨主導或深度參與研制的“大殺器”，在南疆戰場上的驚艷表現，顯然給這些沙漠貴客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平心而論，對于伯拉阿的請求，馮振國并非沒有心動。

　　他深知，國家這幾年的國防預算一直非常緊張。軍隊要現代化，要更新裝備，要改善官兵待遇，哪一樣不需要錢？但國家百廢待興，經濟建設是重中之重，能夠撥給國防的經費，實在有限。

　　如果能通過對外出售一部分武器裝備，換取寶貴的外匯或者國家急需的資源，那對于緩解國防經費的壓力，促進軍工產業的發展，無疑是一件大好事！

　　這不就是后世常說的“以軍養軍”、“軍民結合”的雛形嗎？

　　更何況，伯拉阿王國是重要的石油輸出國，他們提出的用石油換武器的方案，對于能源相對匱乏的龍國而言，也具有極大的吸引力。

　　而且，向伯拉阿這樣在阿拉伯世界有一定影響力的國家出售武器，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龍國的國際地位和政治影響力，打破西方國家在軍火市場上的壟斷，何樂而不為？

　　但是，另一方面，馮振國也有他的顧慮。

　　首先，“前哨一號”和“焚風之焰”都是龍國剛剛研制成功的、技術含量較高的新式武器，其核心技術是否適合過早地對外擴散？會不會因此泄露軍事秘密，被潛在的敵人所利用？

　　其次，這兩款武器目前剛剛完成原型機的測試，尚未進入大規模批量生產階段。龍國軍隊自己都嗷嗷待哺，急等著換裝，是否有足夠的產能來滿足外貿的需求？

　　再次，軍火貿易不同于普通商品買賣，它涉及到復雜的技術轉讓、人員培訓、售后服務、以及敏感的政治和外交關系。龍國在這方面幾乎沒有任何經驗，一旦處理不當，很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更重要的是，這兩款武器，尤其是“焚風之焰”，其威力巨大，殺傷效果也相對殘酷。將其出售給一個地處敏感地區、周邊關系復雜的國家，會不會引發新的地區沖突，或者被用于不正當的用途，從而損害龍國的國際形象？

　　這些問題，都讓馮振國一時之間難以決斷。

　　“錢主任，”馮振國開口說道，語氣平和，“伯拉阿的朋友們，對我們的武器裝備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也提出了采購的意愿。這體現了對我們國家國防科技實力的認可，也是我們兩國友好關系的體現。不知……中央對此，有何指示和考量？”

　　他巧妙地將皮球踢給了中央來的負責人。這種事情，最終的決策權，自然在中央。

　　錢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他顯然也一直在仔細聆聽雙方的對話，并對伯拉阿使團的真實目的和馮振國的顧慮，心知肚明。

　　“馮將軍言重了。”錢主任開口說道，他的聲音溫和但帶著來自中央的權威，“伯拉阿王國是我們的友好國家，兩國之間有著傳統的友誼和良好的合作基礎。對于朋友提出的合理需求，我們自然應該認真考慮，并盡可能地提供幫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哈利勒將軍和法里斯大臣，語氣變得更加正式：“哈利勒將軍，法里斯大臣，首先，我代表龍國政府，對貴國希望通過加強自身國防力量來維護國家主權和地區和平的努力，表示理解和贊賞。我們原則上同意，在不違反我國相關法律法規和國際承諾的前提下，與貴國就武器裝備和軍事技術領域的合作，展開進一步的磋商。”

　　聽到錢主任這番表態，哈利勒將軍和法里斯大臣的臉上，立刻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

　　“原則上同意”，這已經是一個非常積極的信號了！

　　“但是，”錢主任的語氣再次一轉，變得更加審慎，“正如馮將軍剛才所顧慮的，武器裝備的出口，涉及到許多復雜的技術、生產、以及安全保密等問題。特別是……貴方提到的那兩款新型裝備，目前尚處于小批量試生產或剛剛完成定型測試的階段，其技術成熟度、生產能力、以及是否適合對外出口，都需要經過我們國內相關部門的嚴格評估和審批。”

　　“而且，”錢主任補充道，“任何武器裝備的出口，都必須符合我國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不能用于干涉他國內政，不能加劇地區沖突，更不能損害我國的國家利益和國際形象。”

　　錢主任的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合作的意愿，又闡明了原則和底線，同時也為后續的談判預留了足夠的空間和回旋余地。

　　哈利勒將軍和法里斯大臣連連點頭，表示完全理解和尊重龍國方面的立場。

　　“錢主任，馮將軍，我們完全理解貴國的顧慮。”哈利勒將軍誠懇地說道，“我們此次前來，只是表達一個初步的意愿。我們愿意耐心等待貴國國內的評估和審批。我們相信，龍國政府一定會做出明智的、符合兩國共同利益的決定。”

　　法里斯大臣也補充道：“關于武器的使用，請貴國放心。我們伯拉阿王國一向奉行和平中立的外交政策，我們采購武器，完全是為了自衛，絕不會用于侵略或干涉他國內政。我們甚至可以就此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協議。”

　　會議室內的氣氛，因為雙方都表現出了合作的誠意和相互理解的姿態，而變得更加融洽。

　　接下來，雙方就一些更具體的問題，比如伯拉阿方面感興趣的武器型號清單（除了反炮兵雷達和單兵云爆彈，他們對龍國的63式自動步槍、69式火箭筒等常規武器也表現出了一定的興趣）、可能的采購數量、支付方式（石油、礦產、或者硬通貨）、以及技術轉讓和人員培訓的可能性等，進行了初步的、試探性的接觸和討論。

　　這些討論，更多的是一種信息的交換和意向的摸底，并未達成任何實質性的協議。

　　對于龍國而言，這既是一個通過軍貿創匯、反哺國防、提升國際影響力的難得機遇，也是一個充滿未知和挑戰的全新領域。

　　對于伯拉阿王國而言，這則是一個擺脫西方軍火依賴、獲取高性價比先進武器、增強自身國防實力的重要契機。

　　而對于馮振國中將來說，他此刻的心情是復雜的。

　　一方面，他樂于看到國家能通過這種方式增加國防投入，提升軍隊的整體實力。

　　但另一方面，他又隱隱感覺到，隨著龍國軍事科技的不斷突破，未來類似的“甜蜜的煩惱”，恐怕會越來越多。如何在國家利益、技術保密、國際責任之間取得平衡，將是一個需要更高智慧和更長遠眼光來考量的戰略性問題。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個正在滬上“帶薪休假”的年輕人——姜晨。

　　正是這個年輕人，如同鯰魚一般，攪動了龍國軍工這潭看似平靜的池水，不斷地帶來驚喜，也不斷地帶來新的課題。

　　或許，關于軍火外貿的許多具體問題，還需要聽聽那個“鬼才”的意見？

　　馮振國中將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會議桌對面那些眼神中充滿了渴望和期待的沙漠貴客。

　　勝利的果實，如何分配，如何利益最大化，這本身就是一門高深的學問。

　　而龍國，這位剛剛在南疆戰場上展現出強大力量的“新人”，顯然還需要時間，去學習和適應這個充滿機遇與風險的、由實力主導的國際軍火市場。

　　談判在友好而務實的氣氛中持續著。

　　陽光透過會議室的窗戶，照在那些神情各異的臉上，也照亮了桌上那份剛剛擬定的、關于未來合作意向的備忘錄草案。

　　沙漠的渴望，能否在東方的土地上得到滿足？

　　而龍國，又能否抓住這個機遇，將勝利的果實，轉化為國家持續強大的動力？

　　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歷史的車輪，正在因為這些細微的、卻又意義深遠的互動，而悄然改變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