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省軍區司令部。
作戰指揮中心。
氣氛壓抑得就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巨大的軍用地圖鋪滿了整個墻面,上面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符號和等高線,鮮紅的箭頭直指國境線方向。
就在剛才,一份加急的、帶著血腥味的戰損報告,如同重錘般砸在了他的心上。
“啪!”
一份電報抄件被狠狠地拍在了堅硬的紅木辦公桌上,發出清脆的爆響,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馮振國猛地轉過身,古銅色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漲得有些發紫,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他不需要看那份詳細的報告,剛才作戰參謀那哽咽著、斷斷續續的匯報,已經將那慘絕人寰的一幕刻畫在了他的腦海里!
第89師只配備了基本的師屬炮兵團。
師屬野戰炮兵團,是整個龍國陸軍最龐大、最基礎、也最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這種級別的火炮不像那些傳說中的“大殺器”,不是在戰略層面決定勝負的王牌,但卻是與步兵、坦克兵并肩作戰,時刻準備提供火力支援的最可靠伙伴。
它們就像士兵手中的槍、刀一樣,是血肉之軀的延伸。
比如數量龐大的60式122毫米榴彈炮(仿制蘇制D-30)或者經典的54式122毫米榴彈炮(仿制蘇制M-30),口徑相對主流,數量極其龐大,幾乎滲透到每一個作戰師的編制里。
它們的最大射程通常在15公里左右,被設計用來伴隨部隊推進,在中近距離提供持續、密集的火力壓制。
無論是敵人的步兵集群、輕型工事、暴露的火力點,還是為己方步兵沖鋒提供火力掩護,這些火炮都是當仁不讓的主力。
相比之下,軍屬重炮則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如果說師屬火炮是陸軍的“腰桿子”、“基本脊梁”,那么軍屬重炮就是那些隱藏在后方,不到關鍵時刻不會輕易出鞘的重錘或者尖刀。
它們的射程更遠,彈丸的威力也更為驚人。
例如,威名赫赫的59式130毫米加農炮(仿制蘇制M-46),其最大射程能夠輕松達到二十七八公里甚至更遠,幾乎是師屬122毫米榴彈炮的兩倍!
它們通常集中掌握在軍一級甚至更高級別的手里,用于執行遠距離的火力打擊任務,比如摧毀敵人堅固的永備工事、壓制敵軍縱深的炮兵陣地、破壞敵人的交通樞紐和指揮中心等戰略級或戰役級的目標。
軍屬重炮的數量遠不如師屬火炮,部署也更加復雜,機動性相對較差,但它們每一次開火,都意味著將巨量的鋼鐵和爆炸力量傾瀉到敵人頭上,能夠對戰局產生決定性的影響。
但即便如此,在面對毛熊最先進的火炮的時候仍有些不夠看。
這些火炮,其中一部分是當年“同志加兄弟”時期,來自北方那個龐大鄰居——毛熊的慷慨援助,繼承了毛熊裝備簡單、可靠、耐操的特點。
而另一部分,則是龍國軍工部門在援助基礎上,通過不懈努力進行仿制和改進的型號。
這些年,為了應對復雜的邊境形勢,軍工廠開足馬力,實現了大規模量產,保證了部隊的裝備數量。
放眼整個南疆,龍國軍隊的火炮數量絕對是碾壓級別的。
火力密度至少是猴子國的十倍以上。
然而,馮振國心里清楚,這些引以為傲的火炮,終究帶著時代的烙印。
無論是毛熊援助的老型號,還是自家仿制的型號,雖然皮實可靠,但在性能上——尤其是射程、精度和反應速度——與國際一流水平相比,仍然存在著不小的差距,特別是和毛熊自己后續更新換代、技術更先進的火炮相比,差距更是明顯。
它們是“夠用”的,是“管用”的,但卻不是最“精銳”的。
在面對善于隱蔽、利用復雜地形且擁有一部分更先進重炮的“猴子”時,這種差距就可能被放大。
而真正讓馮振國寄予厚望的,是那幾部剛剛從龍陽軍工廠運出來,還帶著新鮮油漆味兒的寶貝——反炮兵雷達!
他很清楚,這種技術,在整個藍星范圍內,都還處于極其前沿、摸索攻關的階段。
別說龍國,就連那些傳統的軍事強國,在這方面也都是小心翼翼地探索前行,離大規模成熟應用還有距離。
龍國能在這個時候研制出可用的型號,本身就代表著軍工科技的一大飛躍,是馮振國引以為傲的資本之一。
從理論上來說,這種雷達簡直就是“猴子”炮兵的終結者!
它就像是一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要敵人的火炮開火,無論是在山谷還是叢林,無論是在白天還是黑夜,彈丸軌跡都能被它捕捉到,通過復雜的計算,瞬間就能精確鎖定敵方炮陣地的位置,誤差小到令人驚喜!
一旦位置暴露,己方數量占優且準備多時的炮兵就能立刻展開精準的反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些躲在暗處的“猴子”炮兵連同他們的火炮一起送上天!
這是典型的“發現即摧毀”的體系化作戰思維,是馮振國眼中顛覆傳統炮戰模式的利器!
正因為如此,眼下“猴子”的重炮還能如此囂張,這讓馮振國感到極度的困惑和憤怒。
他想不明白!
為何在理論上配備了這種堪稱“矛之利刃”的先進玩意兒后,敵人的炮兵還能如此肆無忌憚地轟炸?
這不符合邏輯!
難道是……除了故障?
這種新裝備畢竟是第一次投入實戰,穩定性還沒經過大規模檢驗。
還是說……這種新裝備在實戰中根本不像理論那么管用?
或者,“猴子”們有什么規避它的方法?
這種可能性讓馮振國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安涌上心頭。
心中的焦慮和疑問化作熊熊怒火,最終噴薄而出!
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前來匯報情況的參謀怒吼出聲:
“馮遠征不是告訴我,那個反炮兵雷達已經研制出來了嗎?!”
“他娘的!現在是干什么吃的?!那玩意兒呢?!擺設嗎?!”
馮振國太清楚了,在敵方擁有重炮優勢、且善于隱蔽的情況下,己方那些數量龐大但技術略顯落后的火炮,很難做到有效的反擊和壓制。
只有那幾部最新型的反炮兵雷達,才是他們對抗“猴子”那令人恐懼的重炮的唯一利器!
“司令員,馮教授說新生產的幾部雷達還在路上,后勤部正在安排卡車進行牽引。”參謀長小心翼翼地說道。
“立刻!馬上!給馮遠征發電報!打電話!告訴他,讓他把那幾部雷達給我變成長了腿的火箭!把押運的隊伍給我變成突擊隊!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拉到前線去!立刻部署!”
“告訴他!猴子的重炮再敢露頭,只要被那雷達鎖定位置,老子就要他們連同炮兵陣地一起,給我從藍星上消失!”
“司令員,要不再等等吧。”
馮振國猛地抬起頭。
“等?還等個屁!”
他狠狠地將手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文件被震得散落一地!
“他們會以為我們怕了!他們會以為我們軟弱可欺!他們會把我們的克制當成懦弱!然后變本加厲!到時候,我們再反擊?晚了!一切都晚了!”
就在這時,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打破了這份死寂!
“報告!”聲音帶著一種迫切。
馮振國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門口,沉聲道:“進來!”
房門被推開,一名電報員顧不上喘勻氣息,快步走到馮振國面前,身體站得筆直,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微微顫抖:“司令員!總參最新命令!”
“最新命令!”
這四個字,如同電流一般瞬間傳遍了指揮部內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的表情一下子都精神了,目光“刷”地一下,帶著強烈的期盼和緊張,全都集中到了馮振國和那名電報員身上。
他們知道,這份來自最高指揮部的電報,很可能就是決定戰局走向的關鍵!
馮振國沒有片刻猶豫,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過那疊薄薄的電報紙。
他的雙眼在紙面上飛速地掠過,每一個字、每一個詞,都迅速地被他捕捉、消化。
指揮部內鴉雀無聲,只有電報紙在他手中輕微的摩挲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盯著馮振國的臉,試圖從中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的情緒變化。
一秒……兩秒……
馮振國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緊繃和焦躁,在閱讀的過程中漸漸舒展開來。
他的下顎線不再那么僵硬,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冷峻而充滿力量的弧度。
終于,他閱讀完畢。
他沒有立刻放下電報,而是將它緊緊地攥在手中,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太好了!”
他的聲音,不再帶著之前的壓抑和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后的暢快,以及即將大展拳腳的興奮和殺氣!
“具體的作戰計劃,總參已經批準!”他提高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子雷霆萬鈞的氣勢,“這一次,不光是咱們南云軍區唱獨角戲!”
聽到這里,指揮部內的軍官們忍不住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馮振國繼續說道,聲音中充滿了豪情:“而且這一次,我們不再是孤軍奮戰。其他軍區的同志也會和我們一同發起軍事行動,我們會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發起鉗形攻勢。”
鉗形攻勢!
東西對進!
參謀長心中巨震!
這不僅僅是一場邊境反擊戰,而是一場規模宏大、志在必得的戰略性進攻!
中央的決心之大,遠超他的預料!
馮振國看著同樣興奮的手下軍官。
雖然無聲,但氛圍卻已經變了。
壓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昂揚的戰意!
馮振國一字一頓地說道:
“全線!反擊!”
這四個字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便點燃了指揮中心內所有人的激情!
壓抑的興奮終于爆發,一些年輕的參謀甚至也忍不住低聲歡呼!
“太好了!”
“安靜!”馮振國大手一揮,便制止了騷動,但他的臉上也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興奮,“現在,我命令!”
所有軍官立刻肅立,神情專注而認真!
“作戰指揮處!”
“到!”作戰參謀上前一步。
“立刻將總參批準的‘雷霆九號’作戰計劃,傳達到各參戰部隊!明確各師、各團甚至各營的任務區域、進攻方向和協同要求!”
“命令!所有配屬炮兵群,包括軍直屬的遠程重炮兵部隊(已有更強火力到位或即將到位),立刻完成最后的射擊諸元計算和目標標定!重點目標——敵軍前沿支撐點、炮兵陣地、指揮所、后勤補給線!特別是!89師當面,給我優先鎖定那些該死的遠程加農炮陣地!就算暫時打不掉,也要給我進行火力壓制!”
“就定于明日凌晨4時整!全線開始實施飽和式炮火準備!時間,暫定為三十分鐘!要打出氣勢!打出威力!要把我們所有的憤怒,都傾瀉到敵人的頭上去!”
“是!保證完成任務!”炮兵參謀興奮地敬禮,他早就憋著一股勁了!
一道道命令從司令部接連不斷地被發出:
“87師!命令你部,在東段發起佯攻,牽制當面之敵!你部重點是掃清我軍主要進攻方向的側翼威脅!待89師取得突破后,視情況向縱深發展!準備迎接粵軍區部隊!”
“88師!你部作為軍區預備隊和中段火力支援主力!密切關注89師進攻進展!隨時準備投入戰斗,擴大突破口,或者堵截敵軍可能實施的反撲!”
“后勤部!保障彈藥、油料、食品、藥品!尤其是炮彈!前送!前送!再前送!絕不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政治部!要做好戰前動員!把敵人炮擊的暴行,告訴每一位戰士!我們要讓每一個戰士都明白,我們為何而戰!我們是在保家衛國!”
...
“鐺!鐺!鐺!”
“炮兵部隊注意!所有重炮即刻進入一級戰備!”
“前線各師、團,彈藥補充完畢后,原地待命!”
“裝甲集群,按預定路線開進!”
“后勤保障,全線跟進,確保彈藥、油料、物資不間斷輸送!”
一道道指令,通過密布的電波網絡,帶著電流特有的嘶啦聲,以最快的速度,最簡練的詞語,傳達到了南云軍區幅員遼闊的防區內,傳達到了前線每一個戰壕、每一個掩體、每一輛戰車之中!
龐大而沉寂了片刻的南云軍區戰爭機器,在這一刻被徹底注入了沸騰的血液!
無數深埋地下的永備工事里,無數隱蔽在山林間的營房內,無數的士兵,在刺耳的警報聲中猛然驚醒,或者從短暫的休息中躍起。
他們動作迅速而熟練,拉開武器庫的大門,檢查著手中陪伴他們度過無數個日夜的武器——56式沖鋒槍、56式半自動步槍,改良63式步槍,以及班用輕機槍。
子彈帶被迅速壓滿,彈匣被插進槍托的卡槽,或是直接裝入胸前的彈袋。
那些隱藏在后方山谷和叢林中的炮兵陣地上,沉睡著的鋼鐵巨獸,開始蘇醒!
口徑巨大的軍屬重型火炮——威風凜凜的59式130毫米加農炮,它們修長而冰冷的炮管在夜色下閃爍著幽光;以及更加粗壯、更具威懾力的54/66式152毫米加榴炮,它們的炮口正對著茫茫夜空,仿佛要將天空都撕裂!
炮組的戰士們,光著膀子,或者只穿著單衣,咬緊牙關,將一枚枚重達數十公斤甚至上百公斤的炮彈,從彈藥箱中取出,在炮長的指揮下,熟練地完成裝填動作。
金屬的撞擊聲、齒輪轉動的聲音、底火被擊發前的細微嗡鳴,以及炮長們低沉而急促的口令,響徹整個陣地!
成百上千門這樣的重炮,在夜色下調整著射擊諸元,炮口仰角精確計算,等待著那一聲號令,將鋼鐵和烈火傾瀉出去!
而在另一邊,鋼鐵洪流的主力——身披厚重裝甲、雖然不是最先進但卻皮實可靠的59式中型坦克,它們的發動機在夜色中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
駕駛員們鉆進狹小的駕駛室,啟動引擎,履帶開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準備駛出隱蔽工事。
整個南疆邊境線,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被擰緊發條的精密機械,每一個齒輪都在高速運轉,每一個部件都在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肅殺,以及即將爆發的巨大能量!
“命令傳達!全軍各單位,立刻按照總參下達的作戰計劃,進行最后的總攻準備!”
“此戰,務必將犯我邊境之敵,徹底犁庭掃穴!”
這一次,就讓你們嘗嘗,什么叫做真正的雷霆之怒!
什么叫做能夠將一切燒成焦土的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