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嗶嗶嗶！”
“緊急集合！”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一陣尖銳的哨聲劃破寂靜，瞬間把宿舍里的平靜打破了。
這些工人們，或者說民兵們睡眼惺忪。
剛從被窩里爬出來，還沒弄清楚狀況，班長們的吼聲就接連炸響。
“快點，二班集合！”
“三班，給老子快點，別磨蹭！”
“一班，動作麻利點！”
喊聲此起彼伏，空曠曠的訓練場很快便熱鬧起來。
不過這些士兵的素質，跟一線野戰部隊比起來，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腳步亂糟糟的，有的跑得急了，鞋帶沒系好，差點把自己絆倒。
還有人慌亂中帽子戴反了，歪歪斜斜掛在頭上。
說到底，他們的身份與其說是軍人，不如說是龍陽罐頭廠，或者說軍工廠的工人，身上還帶著濃濃的“廠里人”氣息。
班長們看在眼里，氣在心里。
該罵的還是得罵。
張大牛扯著嗓子：“就你們這群新兵蛋子，還想上前線？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趙鐵柱緊隨其后：“等你們穿好衣服，越南人早把你們打得滿身窟窿了！”
孫二狗則帶著點痞氣，指著自己班里的兵：“看看你們這速度，街上賣冰棍的老太太都比你們麻利！”
吼聲震得訓練場邊的窗玻璃都嗡嗡作響。
新兵們被罵得頭都不敢抬，只能低頭加快動作。
尤其是四班，情況更慘。
這個班甚至是臨時組建的，聽說是因為鍋爐房那邊人手不夠。
班長老劉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一聲不吭，完全沒有發話的意思。
累的。
此時此刻，老劉滿腦子都是63式步槍的事兒。
現在滿腦子都是飄忽不定的63式步槍。
改良的和原版的。
他完全分不清了。
四班的士兵也跟著被折騰得夠嗆。
一個個頂著黑眼圈，他們感覺自己才剛躺下就被人從被窩里拽了起來。
此刻，他們站在訓練場上，眼神呆滯，步伐拖沓。
尤其是姜晨，狀態最差。
昨晚為了指導士兵們改槍，他沒少費心思。
有點技術活的都去了線里。
而他們只是燒鍋爐的。
圖紙是他畫的，零件是他拆的，連夜調試槍支的也是他。
現在他站在隊伍里，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差點沒站穩。
張大牛瞅見這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老劉，你們四班這是咋了？昨晚集體熬夜干活了？”
孫二狗也湊過來起哄：“我看是熬夜看星星了吧，這黑眼圈都能拿來瞄準了！”
其他士兵見班長帶頭，也跟著起哄。
訓練場上一時間充滿了哄笑。
不過幾個班長只是瞪了瞪眼，手下的兵立刻就安靜下來，不敢再吭聲。
張大牛拍著趙鐵柱的肩膀，咧嘴道：“這次訓練考核的優秀班級，非你們二班莫屬了。兵員素質高，槍法穩，聽說還有個獵戶出身的？”
趙鐵柱擺擺手：“哪有哪有，運氣好罷了。”
可臉上那得意的表情怎么都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邊了。
他壓低聲音，有些炫耀：“這次還真讓老子撿了個好苗子，叫李小虎，獵人家的孩子。那小子槍法準得邪乎，比一些兩年的老兵還準。聽說家里人被越南佬害了，他一心想上前線報仇，勁頭特別足。”
這話一出口，幾個班長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孫二狗啐了一口，罵道：“報仇？老子也想啊！前頭老大哥拿蘑菇彈威脅，后頭越南佬拿著咱們援助出去的武器反過來捅刀子，邊境線上死的都是咱們的百姓！”
“看看這些人，他們來這兒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嗎？”孫二狗接著說，“可情況你們也知道，邊境線上小沖突沒停過，但還沒到全面開打的時候。”
張大牛咬牙切齒：“說到底，國家之間哪有什么真盟友，全是利益。咱們這些當兵的，不就是得把這口氣爭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不過首長們也有難處，現在國家正搞經濟，老百姓連飯都吃不上，前些年餓死那么多人……”
老劉聽不下去了。
“那也不能看著越南人在咱邊境線上燒殺搶掠吧。咱是人民的子弟兵，當年打老美都沒怕過，還能讓一個小小的越南欺負了？”
他掃了眼身后的新兵，“就算咱們同意，那些死去的老百姓和這些弟兄們能同意嗎？”
趙鐵柱嘆了口氣：“可你也知道，國家好不容易十幾年沒打仗了，現在還在搞軍隊改革。而且……”他臉色凝重，“這群越南人不好對付。”
“連長帶回來的消息說，這幾次小規模交火，咱們的偵察部隊都沒占到便宜。”
這話讓孫二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自己就是偵察部隊出身，后來因為負傷退役，對那幫人的戰斗力再清楚不過。
連他們都沒討到好處，那前線的戰況想必更加慘烈。
趙鐵柱壓低嗓門：“聽說是越南人換了新裝備，不僅有咱龍國的，還有老大哥和美國佬的。咱們的戰士不怕死，可那都是一條條命啊。”
他滿臉痛心，“要是咱兵工廠能造出更先進的武器就好了。”
老劉瞇了瞇眼，沒吭聲，手卻下意識摸向口袋。
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圖紙還揣在里面，里面是姜晨給他的圖紙。
他心里也沒底，姜晨那小子說得天花亂墜，可真要量產，能有幾分把握？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民兵連連長兼龍陽軍工廠廠長王德貴大步走來。
他身旁跟著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肩章上兩杠一星。
班長們都知道他的身份。
軍區來的陳參謀，負責這次考核打分。
王連長往訓練場中間一站，氣勢十足，吼道：“全體稍息！”
新兵們立刻收聲站好，連大氣都不敢喘。
幾個班長小跑上前，齊刷刷敬禮。
張大牛帶頭匯報：“報告連長同志，集合完畢，隨時可以開始考核！”
王連長掃了眼隊伍，目光在四班那群黑眼圈上停了停，眉頭微皺，但沒多說。
他扭頭轉向陳參謀，同樣沒說話。
陳參謀點點頭，拿出一本記錄簿，翻開第一頁，冷聲道：“這次考核，以射擊為主，按班級為單位。開始吧。”
說完，他退到一邊，抱著胳膊，準備看這場考核的結果。
訓練場上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新兵們站得筆直，班長們也收起了剛才的嬉笑，開始忙著整隊。
張大牛帶著二班率先走向射擊區，趙鐵柱低聲叮囑李小虎幾句，孫二狗則拍著自己班里士兵的肩膀鼓勁。
老劉看了眼姜晨，沉聲說：“拿出點精神頭。”
姜晨揉了揉眼睛，點點頭，跟著隊伍走向靶場。
考核開始了，槍聲接連響起。
有的新兵手抖得厲害，第一槍就脫靶；有的勉強打中，但成績平平。
二班的李小虎果然沒讓人失望，槍槍咬得準，引來陳參謀微微點頭。
“這是誰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