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這幫官僚，翻臉比翻書還快。
胖老板心里罵了一句。
另一個負責體育館項目的企業代表，看到工程質量終身負責制時，手指抖了一下。
終身負責？
這他媽誰敢打包票？
以前跟馬秘書長合作，只要打點到位，驗收走個過場，錢到手就行。
現在這個姓沈的，一來就玩這么絕？
財政局的負責人則盯著項目資金使用全程審計追蹤機制那一行字，眉頭擰成了疙瘩。
沈學明等了大概五分鐘，等所有人都看得差不多了。
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
“規矩立在這里，對事不對人。”
“無論是哪個部門哪家企業，在城北片區的配套建設上只有一條路可走:質量過硬、程序透明、資金干凈。”
“我這個組長只認規矩，不認人。”
“我知道各位可能有想法，有顧慮。”
“沒關系。”
“有問題可以提。”
一個和馬國邦關系極鐵的建材商忍不住了，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沈組長，您這規矩是好可也太理想化了吧？”
“就說這個群眾監督員制度，讓一幫老百姓參與驗收，他們懂什么？”
“這不是添亂嗎？”
沈學明放下杯子，看著他。
“他們不懂圖紙不懂工藝，但他們懂房子會不會漏水，路平不平，燈亮不亮。”
“房子是蓋給人住的，路是給人走的。”
“他們最有發言權。”
“王總，你覺得呢？”
被點名的王總臉上肥肉一抽。
“我……我沒意見。”
“那就好。”
沈學明點點頭。
“今天的會就是通知。”
“散會。”
他站起身，干凈利落，直接朝門外走去。
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覷，心思各異。
……
第二天一早，城北一個停工許久的工地門口。
這里原本規劃的是一個社區養老院，但因為幾戶釘子戶的拆遷補償問題，一直擱置著。
沈學明從車上下來，身后跟著街道辦主任、拆遷辦負責人，還有項目方的經理。
泥濘的工地上，幾個老人搬著小馬扎，坐在那里，一臉倔強。
看到沈學明這幫人，一個老大爺站了起來，抄起手里的拐杖。
“你們又來干什么？”
“說了不搬就是不搬！”
街道辦主任趕緊上前，賠著笑。
“王大爺，別激動，這位是新來的沈組長，專門來幫咱們解決問題的。”
王大爺上下打量著沈學明，一臉不信。
“解決問題？”
“你們當官的，嘴上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最后還不是想把我們這幾把老骨頭趕到犄角旮旯里去？”
沈學明自己走了過去。
“大爺，我不是來勸你們搬的。”
“我是來聽聽，你們為什么不想搬。”
王大爺來了氣，“我們在這住了一輩子了，街坊鄰居都在這。”
“搬到那個鬼地方兩眼一抹黑，找誰說話去？”
沈學明等他們說完了，才轉向旁邊的規劃局負責人。
“我們規劃的安置房小區，附近有沒有菜市場和社區醫院？”
規劃局的負責人擦了擦汗。
“沈組長，那個……還在規劃里，還沒建。”
“那就是沒有。”
沈學明轉回頭，看著項目方經理。
“養老院是民生工程，“耽誤幾天工期把群眾的合理訴求解決好，比將來扯皮、上訪，成本要低得多，社會效益也好得多。”
“馬上給我查，就在這附近還有沒有符合政策的置換房源。”
“面積可以小一點，但位置必須方便。”
“我給你們兩個小時。”
說完，他竟然自己找了塊干凈點的石頭，坐了下來。
“大爺大媽，我也在這兒等。”
“今天不把這事解決了，我也不走。”
所有人都傻眼了。
見過現場辦公的，沒見過這么辦公的。
幾個老人也面面相覷，有點不知所措。
兩個小時后，規劃局的人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
“沈組長，查到了！”
“就在隔壁街的陽光小區有幾套回遷剩下的房子，面積小點，但位置好，樓下就是菜場，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就五分鐘！”
沈學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走，帶大爺大媽們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陽光小區。
房子是現房，雖然面積比原定的安置房小了十幾個平方，但戶型方正，采光好，關鍵是地段。
王大爺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熱鬧的街道。
“這個……這個行。”
“就這兒了！”
困擾了幾個月的大難題，一個上午，解決了。
……
兩天后，省委黨校附近的一家茶館。
周斌手里拿著一份報告。
“行啊你小子，不聲不響在江海搞了個大新聞。”
沈學明笑了笑。
“我們監督組的職責，不是天天坐在辦公室里看材料，挑毛病。”
“是要深入一線把問題扼殺在搖籃里。”
“項目要推進，老百姓的利益也要保障。”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周斌把報告合上，用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這東西寫得好。”
“理論有案例有還有可復制的模式。”
“比我們案頭上那些假大空的報告強一百倍。”
“你想干嘛？”
“我想讓更多人看到。”
周斌懂了。
他拿起報告。
“宣傳部那邊的林薇，你還記得吧。”
“她現在在省委宣傳部的內參編輯部，專門給大領導搞材料的。”
“我去找她，看看能不能想辦法把這東西遞上去。”
沈學明點點頭。
“謝了，老周。”
“客氣什么。”
周斌擺擺手，“這東西要是真能被上面看到，對全省的新城建設都有好處。”
“我這也是為工作。”
“不過學明，你這步子邁得有點大。”
“風頭太盛容易招人嫉。”
沈學明笑了。
“不遭人妒是庸才。”
周斌一愣，隨即也笑了。
“行，有你這句話我心里就有底了。”
……
省委大院，政策研究室。
主任辦公室。
一個年近六旬的男人，正拿著一份內參，看得津津有味。
他叫孫建國，省委政策研究室一把手，是省里有名的大筆桿子。
他手里的，正是沈學明的那份報告。
江海市城北新區監督工作的沈學明模式調查。